接連幾天,“張半仙”——或者說,那個身份變幻莫測的胖子,依舊我行我素。白天要麼是衚衕口仙風道骨(偽)的算命先生,要麼是寺廟外慈眉善目(偽)的胖和尚,晚上則雷打不動地出現在“金粉世家”夜總會,揮金如土,醉生夢死。
紙的監控細緻入微,卻始終抓不到他任何與外界可疑人物接觸的證據。他就像一個真正的、精神分裂的享樂主義者,沉迷於自己扮演的各種角色之中。
但這種過於完美的“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我決定不再等待。與其被動猜測,不如主動試探。既然他喜歡演,那我就給他搭個檯子,看看他這齣戲到底想怎麼唱!
機會選在他又一次從夜總會盡興而歸之時。
淩晨四點,天色未亮,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金粉世家”後門那條相對僻靜的巷子裏,路燈昏黃,將垃圾桶的影子拉得老長。
紙如同幽靈一般,靜靜地隱匿於巷口的黑暗角落之中,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它宛如一台隱形攝像機,源源不斷地將眼前發生的一切清晰呈現在我的腦海之中。
定睛一看,那個身影竟然是那位胖和尚!不過此時的他已經不再穿著那件袈裟,而是換上了一身令人咋舌的服飾——一套閃耀著璀璨光芒的亮片西裝,顯得格外耀眼奪目。然而,這身裝扮卻無法掩蓋住他渾身散發出來的濃烈酒味和狼狽不堪的模樣:領帶歪七扭八,似乎隨時都會滑落下來;原本就圓滾滾的臉上更是泛起了一層紅暈,活脫脫像個喝醉酒的小醜。而在他身旁,還站著一名濃妝艷抹、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兩人就這樣晃晃悠悠地從巷子裏走了出來。
好啦......小寶貝......快回家去吧......呃......本大爺我......我自己可以搞定的......胖和尚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一邊揮揮手試圖趕走身邊的女人。待得那女子離開後,他便獨自靠著牆邊,邁著蹣跚不穩的步子,跌跌撞撞地朝著巷子外麵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讓人不禁為他捏一把汗。
就是現在!
我如同鬼魅般從巷子另一頭的陰影中邁步而出,恰好擋在了他的去路上。夜風拂動我的衣角,巷子裏寂靜無聲,隻有他粗重的喘息和含糊的哼唧。
他似乎醉眼朦朧,看到有人擋路,下意識地就想繞開,嘴裏還嘟囔著:“好、好狗不擋道……”
我沒有絲毫寒暄,也懶得廢話。在他身體重心前移,即將與我擦肩而過的瞬間,我眼中厲色一閃,右手並指如掌,體內陰煞之氣引而不發,純粹依靠肉身力量,快如閃電般,一掌狠狠印向了他那袈裟也掩蓋不住的、肥碩滾圓的肚子!
這一掌,我用了七分力。速度極快,角度刁鑽,別說一個醉醺醺的胖子,就是訓練有素的格鬥高手,倉促間也絕難躲開。我算準了,就算他真有點本事,這一下也足以讓他五臟移位,痛得蜷縮在地,原形畢露!
“砰!”
一聲沉悶的、彷彿擊打在充滿氣的厚重皮球上的聲音響起。
預想中胖子慘叫著倒飛出去、口吐苦水的情景並沒有出現。
我手掌上傳來的觸感極其詭異!那不是柔軟肥膩的脂肪,也不是堅實緊繃的肌肉,而是一種……充滿極致彈性和韌性的、難以形容的質感!
就在我手掌擊中他腹部的剎那,他那龐大的、至少兩百斤往上的身軀,並沒有向後傾倒,而是如同一個被巨力拍擊的、充滿氣的……籃球?!
對,就是籃球!
隻見他那圓滾滾的身體,藉著我一掌之力,猛地向內一縮,隨即以一種完全違揹物理常識的方式,驟然向上方——彈射而起!
不是跳,不是飛,就是純粹的、筆直的、迅猛的彈射!
“咻——!”
他那穿著亮片西裝的肥胖身軀,像是一顆被狠狠拍向地麵的皮球獲得了反向作用力,直接拔地而起,瞬間躥升到了離地三米多高的空中!
路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他空中那圓潤而詭異的輪廓,亮片西裝在黑暗中反射著零星的光芒。他甚至還在空中短暫地保持了一個四肢攤開、如同“大”字型的滑稽姿勢,彷彿真的成了一個被拋起的籃球。
這一幕,徹底超出了我的認知範圍。
我站在原地,保持著出掌的姿勢,仰頭看著空中那個違反重力的胖子,腦子裏瞬間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
我去,見鬼了!
我見過鬼,養過鬼,煉過屍,對付過各種妖邪詭異。鬼魂能穿牆,能漂浮,但那是一種能量體的特性。殭屍力大無窮,肉身堅硬,但也不可能像個皮球一樣彈起來!
可眼前這個……這是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大概?)的胖子啊!他怎麼能……怎麼能一蹦三米多高?!這他媽已經不是武功或者道法能解釋的了!這完全就是物理學的恥辱!
鬼也沒這麼離譜的吧?!
就在我內心瘋狂吐槽之際,空中的胖子開始下落。但他的下落方式依舊詭異,不是自由落體,而是輕飄飄的,帶著一種奇妙的緩衝,如同羽毛般,悄無聲息地、穩穩地落在了我麵前三步遠的地方。
落地後,他還誇張地拍了拍自己毫髮無損、甚至連個掌印都沒留下的肚子,打了個響亮的酒嗝,臉上沒有絲毫驚恐或憤怒,反而帶著一種戲謔的笑容,那雙被肥肉擠得隻剩一條縫的小眼睛裏,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哪裏還有半分醉意?
“哎喲喂,這位施主,哦不,這位小哥,”他嬉皮笑臉地開口,聲音洪亮,中氣十足,“火氣不小嘛!這大半夜的,攔路搶劫也不挑個有錢的?你看我像是有錢人嗎?”
他指了指自己那身皺巴巴、還沾著酒漬的亮片西裝。
我緩緩收回手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眼神冰冷地盯著他:“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胖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無辜,“我就是個算命的,偶爾兼職一下和尚,愛好是去夜總會探討人生哲學。怎麼,小哥你也想算一卦?看你印堂發黑,剛才那一掌怕是傷了自身福報啊……”
他依舊在插科打諢,滿嘴跑火車。
但我已經徹底確定,眼前這個看似荒誕不羈的胖子,絕對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存在!他那詭異的身體,那最後那句深含禪機的偈語,無不證明著他的不凡。
我的試探,似乎探出了一些東西,卻又引出了更多、更深的迷霧。
這個胖子,比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都要……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