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的盯梢工作盡職盡責,幾乎每天都會傳回關於那位“張半仙”的最新動向。而這位神秘人物的行為,也果然沒有讓我們“失望”。
就在他夜總會豪飲高歌的第二天下午,紙再次傳回訊息——目標出現在西城區一座香火不算旺盛的寺廟附近。這一次,他的形象又變了。
不再是破舊道袍的算命先生,也不是騷包亮片的夜店豪客,而是……一個穿著明黃色僧袍、披著紅色袈裟、腦袋剃得鋥光瓦亮、手持一串油光水亮念珠的……大胖和尚!
紙傳回來的影像畫麵裡,那“和尚”慈眉善目,耳垂肥厚,挺著個頗具規模的啤酒肚,正坐在寺廟外牆根下,麵前擺著個化緣的缽盂,對來往行人笑眯眯地唸叨著“阿彌陀佛”,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
看到這影像,我們幾個人再次陷入沉默。
“昨天當算命道士,今天當大胖和尚,”小胖指著影像,嘴角抽搐,“過兩天你是不是還能當出馬仙了?這傢夥是搞角色扮演上癮了嗎?”
就連一向冷靜的羅藝龍都忍不住推了推眼鏡,吐槽道:“這職業跨度是不是有點太大了?而且他這體型……昨晚的酒肉還沒消化完吧?”
林禦抱著胳膊,一臉嫌棄:“這死胖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和尚!”
威爾則關注到了另一個細節,他饒有興緻地看著影像中那胖和尚麵前空空如也的缽盂,以及偶爾有路人投下零錢時,和尚那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表情,優雅地評價道:“業務能力似乎比算命時要強一些,至少有了穩定收入。”
我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有點頭疼。這傢夥到底想幹什麼?頻繁更換身份,活躍在我們四合院周邊的不同區域,若說不是衝著我們來的,鬼纔信。
“紙,繼續盯著,看看他今天又準備唱哪出。”我吩咐道。
傍晚時分,紙回來了。這一次,他帶回來的不光是影像,還有一段錄音。
影像顯示,那胖和尚在化了一下午緣,缽盂裡有了不少散碎銀兩後,心滿意足地收拾攤子,然後……徑直走向了寺廟旁邊一家遠近聞名的滷肉店!
畫麵中,胖和尚熟門熟路地走進店裏,不一會兒,拎著油紙包好的豬頭肉和一隻肥膩的燒雞,又打了一壺老酒,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晃晃悠悠地走向附近的一個小公園。
錄音也隨之開啟,是紙靠近後錄下的聲音。
公園長椅上,胖和尚毫無形象地大快朵頤,一手抓著豬頭肉,一手拎著酒壺,吃得滿嘴流油,喝得麵色紅潤。
這時,似乎有個路過的大媽看不過眼,上前說了句什麼(錄音有些模糊,大概是“出家人怎麼能吃肉喝酒”之類)。
隻聽那胖和尚嘿嘿一笑,嚥下嘴裏的肉,灌了一口酒,搖頭晃腦,用一種極其油滑的腔調說道:
“女施主,這你就不懂了。正所謂——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嘛!心中有佛,處處是修行,何必執著於表象?嗝~”
那語氣,那神態,活脫脫一個不守清規、還強詞奪理的酒肉和尚。
聽到這裏,小胖已經忍不住捂住了臉,林禦則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然而,就在我們都以為這又是一場鬧劇時,錄音裡,那胖和尚在大媽搖頭離開後,咀嚼的動作似乎慢了下來。周圍安靜了片刻,隻剩下晚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忽然,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冥冥中的誰聽,聲音依舊帶著些許醉意,卻莫名地低沉、清晰了幾分,彷彿換了一個人: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嘿嘿,世人都愛拿這話當藉口。可我信你個大頭鬼!”
他頓了頓,打了個酒嗝,語氣帶著一絲嘲弄,一絲滄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肅穆:
“你難道不知道後半句麼?”
“……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
“不對不對,好像也不是這句……嗯,是了……”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清晰而凝重,一字一頓,彷彿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力量:
“世、人、皆、如、我,世、間、再、無、佛。”
話音落下,錄音裡隻剩下他繼續咀嚼吃肉的聲音,彷彿剛才那充滿機鋒與警示的話語,隻是他醉後的胡言亂語。
但餐廳裡的我們,卻再次安靜了下來。
如果說他之前的種種行為像是荒誕的鬧劇,那麼最後這幾句似是而非、卻又直指核心的偈語,卻像是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所有的表象。
“世人皆如我,世間再無佛……”羅藝龍低聲重複了一遍,眉頭緊鎖,“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警示?還是自嘲?”
威爾灰藍色的眼眸中精光閃爍:“他是在告訴我們,他所展示的一切——算命、豪飲、乃至這酒肉和尚的形象,都是一種‘相’,一種偽裝。若世人都隻看到他這荒誕的表象並效仿,那麼真正的‘道’、真正的‘佛’,也就不復存在了。”
林禦雖然對禪機不太敏感,但也聽出了不對勁:“這傢夥……是在點我們?讓我們別被他的表麵樣子騙了?”
我心中震動更大。這胖和尚最後那句話,與道家的“大道無形”,與佛家的“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他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向我們揭示某種真相?
一個行為詭異、身懷異寶、能窺探一絲命理,又能說出如此深刻偈語的人……他究竟是誰?白蓮教的試探?隱世的高人?還是……其他我們尚未知曉的勢力?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紙,”我沉聲下令,“加大監控力度,但務必小心,此人絕不簡單。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行蹤,接觸過的所有人!”
“是。”紙領命,再次無聲離去。
餐廳裡氣氛凝重。原本以為隻是個插曲的“張半仙”,此刻卻像是一團迷霧,籠罩在我們心頭。
“看來,”威爾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優雅與深邃,“我們的京城,比想像中還要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