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曼穀舊港區,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與雜亂,隻剩下破敗倉庫投下的巨大陰影和湄南河水拍打岸邊的單調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水汽、鐵鏽和某種若有若無的腐敗氣味。這裏是被繁華遺忘的角落,也是猜蓬暹羅分舵最核心的據點所在。
根據緹娜的情報和我們這幾天的偵查確認,這處位於舊港區深處、偽裝成廢棄漁業公司的據點,不僅是猜蓬的大本營,更是他進行降頭術研究、煉製邪降材料和囤積重要物資的中樞。留守在這裏的,除了少數幾個核心頭目,還有一批狂熱的邪降師和經過殘酷訓練的打手。
此刻,我、林禦、威爾,以及肖焉小隊的核心成員,正潛伏在據點外圍幾個精心挑選的製高點和隱蔽點。夜風帶著河水的微腥拂過,卻吹不散我們周身凝聚的肅殺之氣。
連續幾天的定點清除,已經成功拔掉了猜蓬在曼穀的大部分外圍爪牙和安全屋,舊港區這個核心據點雖然加強了警戒,但內部顯然已經人心浮動。是時候,給這搖搖欲墜的堡壘,送上最後一擊了。
“目標區域確認,暗哨已標記,巡邏間隙十五分鐘。內部能量反應混亂,有邪降陣法波動,強度中等。”羅藝龍的聲音通過微型通訊器冷靜地傳來,他和小胖、蘇皖在後方臨時指揮點,通過紙和嵐玨傳回的實時畫麵進行全域性監控。
“收到。”我低聲回應,目光透過夜視儀,鎖定著那片沉寂中隱藏著危險的建築群。我的計劃,並非強攻。那樣代價太大,也容易讓裏麵的核心人物趁亂逃脫。
我要的,是一場盛大的“葬禮”,一場足以將猜蓬多年心血徹底埋葬的“煙花秀”。
“昭藝,‘禮物’準備好了嗎?”我問道。
通訊器裡傳來宋昭藝帶著一絲興奮的回應:“放心吧頭兒,我精心調配的‘狂歡派對套餐’——蝕骨蠱、爆裂蠱、迷心蠱,還有從緹娜那兒‘啟發’來的幾種能引動負麵情緒和生命能量的混合蠱粉,已經通過小煤球的陰影穿梭和紙的傀儡滲透,安置在了據點的幾個關鍵節點,包括他們的降頭材料倉庫、能源中心和主要通道。”
小煤球(百麵摩羅)在陰影中發出細微的“吱吱”聲,似乎對自己的工作很是得意。紙操控的幾隻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紙質飛蟲,早已將蠱蟲包裹悄無聲息地帶入了據點內部。
“子墨,你的‘賓客’就位了?”我繼續問。
陳子墨冷靜的聲音響起:“三具融合了降頭師殘留氣息和低階邪靈的戰鬥傀儡,已潛伏在據點東、西、北三個方向的死角。它們會在‘煙花’最絢爛的時候入場,製造混亂,吸引火力。”
“很好。”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蛟蛟,地脈乾擾,十秒後啟動。清竹,梵音凈障,準備壓製可能爆發的邪怨之氣。”
“明白。”蛟蛟稚嫩卻嚴肅的聲音傳來。清竹則低誦了一聲佛號,淡淡的金色佛光在她周身隱現。
“所有人,尋找掩體,準備欣賞演出。”我下達了最後指令。
林禦握緊了橫刀,身體微微低伏,像一頭即將撲出的獵豹。威爾則優雅地靠在一截斷裂的水泥柱後,灰藍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著冷光,彷彿一位即將觀看歌劇的貴族。
倒計時在心中默數。
十、九、八……三、二、一!
“地脈,擾!”蛟蛟輕喝一聲。
剎那間,整箇舊港區的地麵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深入骨髓的震動,彷彿有什麼沉睡的巨物翻了個身。據點內部,那些依靠地脈陰氣或者特定能量節點佈置的邪降陣法,光芒猛地一陣亂閃,符文明滅不定,穩定性被瞬間打破!
就是現在!
“爆。”我輕聲吐出指令。
“轟轟轟——!!”
第一聲爆炸並非來自炸藥,而是來自據點中心的降頭材料倉庫!宋昭藝的爆裂蠱被遠端啟用,瞬間引爆了裏麵堆積的、本身就極不穩定的邪異材料!綠色的、紅色的、黑色的煙霧混合著刺鼻的腥臭和詭異的火光衝天而起,如同點燃了一個巨大的邪惡煙花!
緊接著,能源中心方向也傳來連續的悶響,電光亂竄,整個據點的燈光瞬間熄滅大半,陷入更深的黑暗,隻有那不斷爆開的“煙花”提供著詭異的光源。
“啊——!我的身體!”
“什麼東西在咬我!”
“殺!殺了他們!”
蝕骨蠱和迷心蠱開始發揮作用。慘叫聲、瘋狂的嘶吼聲、以及不分敵我的攻擊聲從據點內部傳來,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被引動的負麵情緒蠱粉更是放大了這種效果,恐懼、憤怒、猜忌在倖存者心中瘋狂滋生,讓他們徹底失去了理智。
“咻!咻!咻!”
三具散發著邪氣和降頭師氣息的戰鬥傀儡從不同方向撞破牆壁或窗戶,沖入了混亂的據點,它們見人就殺,動作僵硬卻力大無窮,進一步加劇了內部的恐慌和自相殘殺。
美麗的“煙花”在夜空中接二連三地綻放,色彩斑斕卻代表著毀滅與死亡。燃燒的邪異材料發出劈啪的怪響,爆炸的氣浪掀飛了屋頂的瓦礫,混亂的人影在火光中奔逃、廝殺、倒下。
我們潛伏在暗處,冷靜地注視著這一切。耳邊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淒厲的慘叫和建築坍塌的轟鳴,鼻尖縈繞著焦糊、血腥和蠱毒特有的甜腥氣味。
“真是……一場絢爛的葬禮。”威爾輕聲評價道,語氣聽不出喜怒,彷彿真的在欣賞一場煙火表演。
林禦眉頭微蹙,但握刀的手依舊穩定。他經歷過更殘酷的戰鬥,明白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的道理。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那片化作火海與修羅場的據點。心中沒有快意,也沒有憐憫,隻有一種冰冷的達成目標的確認感。猜蓬的根基,他經營多年的暹羅分舵核心,正在我眼前化為烏有。
這,就是招惹我們的下場。這,就是白蓮教必須付出的代價之一。
火光映照在我的瞳孔中,跳躍不定。這場“煙花秀”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直到據點大部分割槽域都陷入火海,內部的動靜逐漸減弱,最終隻剩下木材燃燒的劈啪聲和偶爾的坍塌聲。
“清理戰場,確認戰果。如有漏網之魚,格殺勿論。”我對著通訊器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殺爾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率先潛入還在燃燒的廢墟。紙和嵐玨在空中盤旋,搜尋任何可能存活的目標。宋昭藝則開始回收尚未消耗的蠱蟲,並確保蠱毒不會過度擴散。
站在廢墟邊緣,熱浪撲麵而來。我抬頭望向被火光映紅的曼穀夜空,心中默唸:
白彌勒,你看到了嗎?這隻是開始。你派來的爪牙,我會一個一個,用最徹底的方式,將他們連同他們的野心,一起埋葬。
這漫天的“煙花”,便是祭奠。祭奠所有因白蓮教而死的亡魂,也祭奠……我們即將踏上的,更加血腥殘酷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