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門在身後沉重地關上,彷彿將裏麵所有的汙穢與絕望都隔絕開來。但那股混合著血腥、屈辱與腐朽的氣息,卻像無形的觸手,依舊纏繞在我的鼻尖,沉澱在我的心底。我站在安全屋略顯淩亂的客廳中央,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試圖將那份因極端手段而帶來的滯澀感一同排出體外。
林禦和威爾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無聲的詢問與支援。羅藝龍已經快速將緹娜交代的零碎資訊整理成簡要報告,鋪在桌麵上。蘇皖、宋昭藝等人也圍攏過來,神情肅穆。
“猜蓬……清邁府……古老降頭師……”我手指點著報告上的關鍵詞,腦中飛速運轉。緹娜提供的三個安全屋位置,舊港區據點的防禦細節,以及與金三角毒梟的勾結資訊,像一塊塊拚圖,逐漸勾勒出暹羅分舵大致的輪廓和近期的活動脈絡。
“擒賊先擒王?”羅藝龍扶了扶眼鏡,提出最常見的思路,“趁猜蓬去清邁,我們半路截殺,或者直接在清邁解決他?”
我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腦海中浮現的,是白彌勒那顛倒眾生卻又殘忍無比的笑容,是太湖之畔那幾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是離間計帶來的撕心裂肺。直接斬殺猜蓬,固然痛快,但太便宜他了,也太便宜白蓮教了。
“不,”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心,“直接殺了他,不過是打草驚蛇,白蓮教很快會派來新的舵主,甚至可能引來更棘手的傢夥。我要的,不是快刀斬亂麻。”
我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隊友,他們的眼神中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信任與等待。
“我要讓它,成為光桿司令。”
我一字一頓地說道,眼中閃爍著算計與狠厲的光芒。
“猜蓬倚仗的是什麼?是他經營多年的暹羅分舵,是他手下的這些骨幹,是他在曼穀乃至整個暹羅編織的關係網和威懾力。我們要做的,不是直接去碰他這個最強的點,而是……”
我的手在桌麵的報告上劃過,重點圈出了那幾個安全屋的位置,以及舊港區據點裏緹娜提到的幾個小頭目的名字和外貌特徵。
“先斷其爪牙,剪其羽翼!把他經營多年的勢力,一點一點,連根拔起!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根基崩塌,手下心腹一個個莫名消失或慘死,讓他變成孤家寡人,讓他陷入無盡的恐慌和猜疑!”
我的語氣逐漸加重,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殘酷。
“等他從清邁誌得意滿,以為能請到強援或者得到什麼強大降頭材料歸來時,等待他的,是一個空蕩蕩的、充滿血腥味的‘王國’。我要讓他體會一下,什麼叫做眾叛親離,什麼叫做絕望!到時候,再收拾他,易如反掌,而且,更能震懾其他分舵!”
這纔是對白蓮教這種組織最有效的打擊方式。摧毀他們的結構,瓦解他們的士氣,讓恐懼在他們內部蔓延。直接殺掉首領,有時反而會催生新的、更瘋狂的繼任者。
“老羅,皖皖,”我看向羅藝龍和蘇皖,“根據緹娜提供的防禦佈置,結合紙和嵐玨的空中、地麵偵查,我要你們在兩天內,拿出至少三套針對舊港區據點的滲透和定點清除方案,目標是這幾個小頭目,”我點了點報告上的名字,“要快,要隱蔽,製造內部混亂或者意外死亡的假象。”
“明白!”羅藝龍立刻點頭,眼中閃爍著分析的光芒。蘇皖也輕輕頷首,她的預知能力在某些時候能規避不必要的風險。
“昭藝,殺爾曼,”我轉向蠱師和殺手,“那幾個安全屋,交給你們。昭藝用蠱,製造瘟疫或怪病的假象。殺爾曼,你負責清除,要乾淨利落,不留活口,最好能偽裝成黑吃黑或者仇殺。”
宋昭藝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帶著邪氣的笑容。殺爾曼隻是沉默地點了點頭,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
“子墨,小胖,”我對陳子墨和小胖說道,“你們負責策應,同時監控曼穀官麵和降頭師圈子的動靜,如果有外力試圖介入,第一時間預警並設法乾擾。”
陳子墨推了推他的金絲眼鏡,二皮匠的冷靜讓他適合這種工作。小胖拍著胸脯:“放心吧峰哥,符籙佈陣,乾擾通訊、製造混亂,我在行!”
“蛟蛟,清竹,”我看向隊伍裡非人類和佛門代表,“你們坐鎮安全屋,同時,蛟蛟注意地脈異常,清竹隨時準備凈化可能出現的邪祟反噬。”
蛟蛟乖巧地點頭,清竹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佛號。
最後,我看向林禦和威爾。“我們三個,作為機動力量。哪邊需要支援,或者出現意料之外的硬點子,我們上。”
林禦握緊了橫刀刀柄,眼神銳利。威爾則微微頷首,優雅依舊,但灰藍色的眼眸深處,已然泛起了狩獵前的冷光。
分工明確,計劃初定。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在安全屋內瀰漫開來。這不是一場正麵的強攻,而將是一場隱藏在陰影中的、殘酷而精準的外科手術式打擊。
接下來的兩天,曼穀的黑暗世界,將悄然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白天,曼穀依舊喧囂繁華,遊客如織。而到了夜晚,在那些燈光照不到的角落,死亡以各種“意外”和“巧合”的方式悄然降臨。
舊港區某個倉庫據點裏,一個負責看守的小頭目在深夜巡邏時,突然“失足”掉進了渾濁的湄南河,屍體第二天才被發現,身上沒有任何外傷,隻有脖子上一個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針孔(紙的傑作)。
另一個在夜市收取保護費的小頭目,在與人爭執後,回到家中突然渾身潰爛,高燒不止,不過一夜便一命嗚呼,醫生診斷為感染了某種未知的惡性病毒(宋昭藝的蠱蟲悄然作用)。
分散在曼穀各處的三處安全屋,更是接連遭遇“不幸”。一處在深夜燃起莫名大火,火勢詭異而迅猛,裏麵的人無一逃生,現場隻留下燒焦的殘骸和難以辨認的蠱蟲痕跡(宋昭藝放火,殺爾曼確保無人逃脫)。另一處則被發現全員死於劇烈的毒物反應,像是誤食了某種劇毒物質(依舊是蠱)。最後一處,則像是被專業的殺手組織血洗,所有人都是被利刃一擊斃命,現場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證據(殺爾曼親自出手)。
短短兩三天時間,猜蓬麾下得力的幾個小頭目接連暴斃,三處重要的安全屋被連根拔起。訊息在曼穀的地下世界不脛而走,引發了不小的震動和恐慌。各種猜測紛至遝來,有說是仇家報復,有說是內部權力傾軋,也有人隱約感覺到,一股來自外部的、強大而冷酷的力量,正在systematically地dismantle猜蓬的勢力。
而我們,則隱藏在暗處,如同最耐心的獵人,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看著猜蓬經營多年的網路開始出現裂痕,看著他留守曼穀的手下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光桿司令?不,這還不夠。在他回來之前,我要讓他剩下的爪牙,也徹底消失。這場針對暹羅分舵的剿滅行動,才剛剛拉開序幕。我要的,是徹底的毀滅,是從根源上,將白蓮教在這裏的觸手,碾成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