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養的日子過得閑散而安寧,身體的恢復速度比預想中還要快上幾分。或許是經歷了生死邊緣的掙紮,又或許是心境在等待與重逢中悄然發生了變化,八陰之體那沉寂的潛力似乎被進一步激發,氣海內的陰煞之氣不僅完全恢復,甚至比受傷前更加精純凝練了一絲。
煉血球表麵的裂紋也已徹底彌合,靜靜懸浮在丹田之中,暗紅色的光華內蘊,彷彿一頭蟄伏的凶獸,等待著下一次的咆哮。隻是神魂深處與它強行融合留下的那點陰影,依舊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消弭。
午後的陽光透過新糊的窗紙,如金色的細沙般灑落在青石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我像一隻慵懶的貓,懶洋洋地趴在柔軟的床鋪上,絲毫沒有起身的慾望。
林禦和威爾各忙各的,一個坐在桌邊,仔細地擦拭著那把鋒利的橫刀,另一個則斜倚在窗邊,沉浸在一本厚厚的書籍中。整個房間裏瀰漫著一種靜謐而溫馨的氛圍,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我的目光開始漫無目的地遊移,從天花板到牆壁,再到窗戶,最後停留在了林禦的身上。他的坐姿異常挺拔,即使是在如此放鬆的狀態下,腰背依然挺得筆直,彷彿時刻都保持著武者特有的警覺。
由於天氣逐漸暖和,他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裏衣,衣襟微微敞開,露出了那線條分明、壁壘清晰的腹肌。汗水剛剛乾涸,在他古銅色的麵板上留下了些許亮晶晶的痕跡,隨著他擦拭刀身的動作,那些肌肉微微起伏,散發出一種充滿力量感的魅力。
就在這時,一個惡作劇的念頭如同調皮的水泡一般,毫無徵兆地從我的心底冒了出來。
我悄悄伸出手,從床頭矮櫃上摸過一支用來勾畫符籙底稿的、不易褪色的硃砂筆。我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就像一隻準備偷吃腥的貓一樣,躡手躡腳地爬到他的身邊。
林禦似乎察覺到了我的靠近,他擦拭刀身的動作突然微微一頓,然後側過頭來,臉上露出些許疑惑的神色,看著我問道:“怎麼了?”
“別動。”我趕緊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同時,我的眼睛裏卻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他有些不解地挑了挑眉,但還是順從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隻是那眼神中的疑惑變得更深了。
就在這時,威爾也從他手中的書頁中抬起頭來,他那冰藍色的眼眸中透露出一絲興味,目光落在了我們這邊。
我慢慢地跪坐在林禦的身前,身體前傾,與他的距離越來越近,近到我幾乎能夠感受到他身體散發出的溫熱氣息。我緩緩舉起手中的硃砂筆,筆尖微微顫抖著,懸停在他那緊實平坦的小腹上方。
然後,我毫不猶豫地開始落筆。
先是一個圓潤的身體,接著是四條短短的、胖胖的爪子,然後是一個伸得長長的脖子,最後,是一個帶著幾分猥瑣表情的……王八頭。
我畫得極其認真,一筆一劃,力求形象生動,尤其是那王八的眼神,我特意點了兩個小點,顯得格外傳神(或者說,欠揍)。
硃砂的鮮紅,映襯著他古銅色的麵板,那圓滾滾的王八趴在他稜角分明的腹肌上,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又搞笑的畫麵。
我能感覺到林禦的身體在我落筆的瞬間就僵硬了。他低頭,看著自己腹肌上那個新鮮出爐的、紅艷艷的王八,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錯愕,再到一種難以形容的……無奈和縱容。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深吸了一口氣,認命般地閉上了眼睛,任由我胡作非為。
“噗嗤——”
窗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壓抑不住的笑聲。
是威爾。他用手抵著唇,冰藍色的眼眸彎成了愉悅的弧度,肩膀微微聳動,顯然是被眼前這滑稽的一幕逗樂了。他大概從未想過,會看到有人敢在煞氣凜凜的林禦腹肌上畫王八,而林禦居然……忍了。
畫完最後一筆,我滿意地端詳著自己的“傑作”,點了點頭。嗯,栩栩如生,憨態可掬(自認為)。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林禦睜開眼,那無奈又帶著一絲寵溺的眼神。
“畫好了?”他聲音有些啞,帶著點認命的味道。
“嗯!”我理直氣壯地點頭,還用手指戳了戳那王八的殼,“好看嗎?”
林禦看著我那副“快誇我”的表情,沉默了兩秒,最終抬手,屈指在我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胡鬧。”
語氣是責備的,但那眼底深處藏不住的笑意,卻暴露了他真實的心情。
我捂著額頭,嘿嘿傻笑,一點也不覺得疼。
威爾放下書,走了過來,優雅地俯身,仔細端詳了一下林禦腹肌上的王八,點評道:“筆觸流暢,形態……別緻。很有……創意。”他語氣裡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林禦沒好氣地白了威爾一眼,但也沒阻止他的“觀賞”。
陽光,硃砂王八,無奈縱容的林禦,忍俊不禁的威爾,還有得意洋洋的我。
這一刻,沒有修行界的腥風血雨,沒有白蓮教的步步緊逼,隻有這方小天地裡,最簡單、最純粹的胡鬧與溫情。
我知道,這王八大概得在他身上待上好幾天才能洗掉。一想到他接下來幾天修鍊、甚至出門時,衣襟下可能若隱若現的那個鮮紅王八,我就忍不住又想笑。
或許,這就是劫後餘生,最值得珍惜的東西吧。
能肆意地胡鬧,能安心地大笑,能確信無論做什麼,身邊總有人無奈卻縱容地陪著。
我重新趴回床上,看著林禦認命地繼續擦刀,看著威爾重新拿起書卻依舊嘴角帶笑,隻覺得連日來的陰霾都被這午後陽光和一隻鮮紅的王八驅散了不少。
嗯,下次……或許可以在威爾那冷冰冰的鎖骨上也畫點什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趕緊搖了搖頭,把這個作死的想法壓了下去。
還是先享受此刻的安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