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蓮教總壇,那處深藏於極陰之地的詭譎宮殿,依舊被氤氳的邪氣籠罩,萬古不變的死寂中,唯有邪佛雕像下那道傾國傾城的身影,是唯一流動的“生機”。
白彌勒慵懶地斜倚在軟榻上,琉璃般的眸子半開半闔,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一縷墨色長發,彷彿在假寐,又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殿內,邪氣如漣漪般微微蕩漾著,彷彿有什麼可怕的存在正在蘇醒。在這詭異的氛圍中,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穿過瀰漫的邪霧,最終像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匍匐在了冰冷的黑曜石地麵上。
這道身影,正是毒女。
此時的她,與逃離隱宗時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原本那張妖艷動人的麵龐此刻變得蒼白如紙,毫無血色,嘴唇也乾裂得厲害,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水分。她的氣息異常萎靡,彷彿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再看她身上那件原本色彩斑斕的苗疆服飾,此刻已經破損得不成樣子,布條四處翻飛,彷彿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廝殺。而她裸露在外的麵板上,那些原本如同活物般蠕動的刺青,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變得黯淡無光,甚至有些地方還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彷彿這些刺青即將從她的身體上剝落。
不僅如此,毒女體內的氣息更是紊亂到了極點。地獄血藤花遭受重創所帶來的反噬,讓她的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熊熊烈火灼燒一般,疼痛難忍,同時又好似被寒冰凍裂,刺骨的寒意讓她渾身戰慄。
她甚至不敢抬起頭去看一眼軟榻上的那道身影,隻是將額頭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地麵上,身體因為恐懼和極度的虛弱而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著。
“教……教主……”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屬下……屬下回來了。”
軟榻上,白彌勒緩緩睜開了那雙流轉著混沌色彩的琉璃眸。他的目光落在匍匐在地、如同一條喪家之犬的毒女身上,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沒有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如同神明審視螻蟻般的漠然。
“哦?”他空靈縹緲的聲音在殿內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看來,我們的林峰小朋友,給了你一個不小的‘驚喜’。”
毒女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她咬了咬牙,強忍著劇痛和屈辱,將此次襲擊隱宗、與林峰激戰的經過,斷斷續續地稟報了一遍。她沒有絲毫隱瞞,從最初的壓製,到林峰召喚出陀羅煞,再到他融合鬼靈、動用煉血球禁術,最後到她被迫動用伴身鬼靈地獄血藤花,卻依舊被對方那不要命的打法重創,最終隻能與三頭蛇狼狽逃回……
她甚至提到了林峰最後那近乎癲狂的宣言——“你們兩個是我的!我沒讓你死你就不能死!”
“……屬下無能!未能完成教主囑託,請教主責罰!”毒女說完,再次將頭深深埋下,等待著命運的審判。她知道,任務失敗,還損失了教主賜予的、擁有相柳血脈的三頭蛇(雖未死,但已半廢),自己更是身受重傷,伴身鬼靈瀕臨崩潰,按照教規,她已是死罪。
殿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隻有邪氣流淌的細微聲響。
白彌勒輕輕敲擊著軟榻扶手,發出清脆的“篤篤”聲。他琉璃般的眸子微微轉動,彷彿在思考著什麼,嘴角那悲憫與邪戾交織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絲。
“驚喜……真是越來越大的驚喜。”他低聲自語,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不僅實力增長遠超預期,心性也變得更加……有趣了。那種不顧一切的瘋狂,那種霸道的佔有欲……嗬嗬,不愧是本座看中的‘玩具’。”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毒女身上。
“責罰?”白彌勒輕輕一笑,那笑容足以令百花失色,卻讓毒女如墜冰窟,“你確實該罰。”
毒女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不過……”白彌勒話鋒一轉,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種莫測的意味,“看在你逼出了他更多底牌,讓本座看到了他更多‘可能性’的份上,暫且留你一條性命。”
毒女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與劫後餘生的茫然。
“多謝教主不殺之恩!多謝教主!”她連忙磕頭,額頭撞擊在黑曜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但是,”白彌勒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萬載寒冰,“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的伴身鬼靈受損,三頭蛇半廢,一身毒功十不存一……已是廢人一個。”
毒女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恐懼。
“自己去‘萬毒窟’吧。”白彌勒輕描淡寫地宣判了她的命運,“若能在那裏麵活下來,重塑鬼靈,恢復修為,或許還有再為本座效力的一天。若不能……”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中的冰冷,讓毒女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
萬毒窟!那是白蓮教內處置失敗者、同時也是培育最強毒物的絕地!裏麵充斥著世間最劇毒、最詭異的毒蟲瘴氣,更有無數被投入其中的失敗者化作的毒屍怨魂!進入那裏,九死一生!
“是……屬下……領命……”毒女聲音顫抖,麵如死灰。她知道,這已經是教主法外開恩,也是她唯一可能活下去、甚至重新獲得力量的機會。
她掙紮著爬起來,對著軟榻上的身影再次深深一拜,然後踉踉蹌蹌地、帶著無盡的恐懼與一絲渺茫的希望,退出了大殿,朝著那令人聞風喪膽的萬毒窟方向而去。
空蕩的大殿內,再次隻剩下白彌勒一人。
他緩緩坐直身體,琉璃眸中混沌色彩流轉,望向隱宗的方向,彷彿穿透了無盡空間,看到了那個正在休養生息的少年。
“我的……?”他重複著林峰那霸道的宣言,嘴角的弧度越發妖異,“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本座倒要看看,當你所在意的一切,再次在你麵前崩塌時,你還能不能……如此霸道地宣稱‘你的’。”
他輕輕一揮手,一道無形的指令已然發出。
風暴,並未結束,隻是在醞釀著下一次,更加猛烈的爆發。
而此刻的隱宗四合院內,對此還一無所知。月光依舊寧靜,江水依舊東流,彷彿那場慘烈的廝殺,隻是一場已然過去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