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座古城,一行人禦空而行,不多時,隱宗那熟悉的山門便映入眼簾。沒有驚動太多人,他們徑直回到了位於後山僻靜處的那個四合院。
青磚灰瓦,朱紅木門,院角那棵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在夕陽下投下斑駁的光影。這裏不像前山那般莊嚴肅穆,卻承載了林峰和林禦最多的童年與少年記憶,是他們在隱宗真正意義上的“家”。
推開略顯沉重的木門,熟悉的、混合著淡淡檀香和飯菜香氣的味道撲麵而來,瞬間洗去了連日奔波沾染的風塵與血腥氣。
剛踏入院子,正房的門簾便被掀開,一個繫著乾淨圍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和藹中帶著幾分嚴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手上端著一個大大的木質托盤,上麵擺著幾碟色香味俱全的家常小菜——一盤油亮噴香的紅燒肉,一碟清炒時蔬,一碗嫩滑的蒸蛋,還有一盆冒著熱氣的菌菇湯。
正是雙花叔。
他是這四合院的管家,也是看著林峰和林禦從小豆丁長成如今模樣的長輩。一手廚藝堪稱絕活,即便是最簡單的食材,在他手裏也能化腐朽為神奇。他平日裏話不多,總是默默地打理著院子裏的一切,用一頓頓可口的飯菜,維繫著這份獨屬於他們的煙火氣。
看到林峰等人回來,雙花叔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目光快速在幾人身上掃過,尤其是在林峰、林禦和威爾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又什麼都沒問。他隻是將手中的托盤穩穩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聲音平和地說道:
“回來了?正好,飯菜剛出鍋,趁熱吃。”
簡單的一句話,卻像帶著某種神奇的魔力,讓所有人緊繃的神經都不由自主地鬆弛下來。
“雙花叔!”小胖興奮地高喊一聲,像離弦的箭一樣,第一個飛奔過去。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盤紅燒肉,彷彿那是世界上最誘人的美食,口水在嘴角搖搖欲墜,似乎下一秒就要滴落下來。
羅藝龍緊隨其後,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嘴裏還唸叨著:“在外麵奔波這麼些天,我這心裏頭啊,就一直惦記著您這一手好菜呢!”
蘇皖、嵐玨等人雖然不像小胖那樣毫不掩飾自己的渴望,但他們的眼神中同樣透露出一種輕鬆和期待。那是對美食的嚮往,也是對家的溫暖的渴望。
林禦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熟悉的飯菜香氣,那股香味如同一股清泉,沁人心脾。一直緊蹙的眉頭也在瞬間舒展開來,他的步伐顯得格外輕快,自然而然地走到石桌邊,開始幫忙擺放碗筷。
威爾靜靜地站在林峰身旁,他那冰藍色的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湖泊,此刻卻在這充滿生活氣息的場景中,閃過一絲新奇與柔和。作為一名吸血鬼,他早已不需要依靠尋常食物來維持生命,但這種“家”的氛圍,對他來說,是一種完全陌生的體驗。然而,這種陌生並沒有讓他感到排斥,反而在他內心深處激起了一股淡淡的溫暖。
林峰站在原地,看著雙花叔忙碌的背影,看著夥伴們圍攏到桌邊,看著石桌上那熱氣騰騰、尋常卻無比珍貴的飯菜,心中那股從街頭帶回來的、沉甸甸的怨氣,彷彿被這溫暖的煙火氣一點點驅散、融化。
他走了過去。
雙花叔端起飯勺,從鍋裡舀起一勺米飯,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其倒入碗中。隨著一勺又一勺的米飯落入碗中,碗裏的米飯漸漸堆積起來,最終形成了一座小山丘。雙花叔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然後將這碗裝滿米飯的碗輕輕地放在林峰的麵前,同時用他那一貫平淡的語氣說道:“瘦了,多吃點。”
林峰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這碗還冒著熱氣的米飯。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碗壁時,一股溫熱的感覺順著指尖傳遞到他的手上,讓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抬起頭,看著雙花叔,重重地點了點頭,回應道:“嗯。”
此時,眾人已經圍坐在石桌旁,夕陽的餘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院子裏,將整個院子染成了一片暖金色。在這溫馨的氛圍中,沒有人再去談論外麵的血雨腥風,也沒有人提起白蓮教的陰謀,更沒有人去觸碰那些敏感的情感糾葛。大家的話題都圍繞著雙花叔的手藝展開,有人誇讚他做的菜色香味俱佳,有人分享著在昆崙山的所見所聞,甚至還有人講述著街邊看到的趣事,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小胖嘴裏塞滿了食物,腮幫子鼓鼓的,一邊嚼著嘴裏的食物,一邊含糊不清地誇讚道:“雙花叔,您這手藝真是絕了!我都吃撐了!”羅藝龍則和小胖爭搶著最後一塊紅燒肉,兩人你爭我奪,互不相讓。蘇皖則小口小口地喝著菌菇湯,她的眉眼間透露出一種溫和的氣息。陳子墨則安靜地吃著飯,偶爾會給身邊躁動不安的蛟蛟丟一塊肉,讓它也能品嘗到這美味的飯菜。嵐玨雖然姿態優雅,但進食的速度卻並不慢,不一會兒,她麵前的碗就已經見底了。而紙人則在蘇皖的身邊飄蕩著,似乎也在“感受”著這熱鬧的氛圍。
林禦默默地將一塊剔除了肥肉的精瘦紅燒肉夾到林峰碗裏。林峰頓了頓,沒有說什麼,低頭吃了起來。
威爾坐在林峰另一邊,麵前隻放了一杯雙花叔特意準備的、不知用什麼靈植泡製的暗紅色茶水,他偶爾端起杯子輕啜一口,目光大多時候落在林峰身上,看著他難得放鬆的側臉,眼神深邃。
雙花叔沒有上桌,隻是站在一旁,看著這群年輕人大快朵頤,臉上那絲嚴肅徹底化開,變成了純粹的、帶著慈祥的滿足。他時不時會轉身進屋,再端出一盤剛炒好的菜,或者給空了的碗裏添上米飯。
院子裏,隻剩下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和眾人滿足的咀嚼聲、談笑聲。
這一刻,沒有八陰之體,沒有至陽之體,沒有吸血鬼,沒有複雜的三角關係。他們隻是一群歸家的孩子,圍坐在長輩準備的飯菜前,享受著最平凡、也最溫暖的慰藉。
那濃鬱的、帶著鍋氣的飯菜香,那碗中升騰的熱氣,那夥伴間無言的默契,還有雙花叔沉默的關懷,如同最有效的凈化術,洗滌著每個人心頭的疲憊與陰霾。
林峰扒完最後一口飯,感受著胃裏傳來的暖意,和心頭那片刻的安寧,忽然覺得,或許這就是他拚命想要守護的東西。不是多麼宏大的正道,不是多麼縹緲的長生,僅僅是這方小院,這桌飯菜,這群人,這份煙火氣。
至於那些怨氣,那些陰謀,那些沉重的未來……
他抬眼,看向遠處漸漸沉入暮色的山巒,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吃飽了,纔有力氣繼續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