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靈異事件調查小組基地的特殊監護病房內,一片寂靜。隻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證明著病床上的人生命體征趨於平穩。
林禦和威爾各自斜倚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彷彿失去了支撐一般。他們的雙眼緊閉,呼吸平穩而緩慢,顯然已經進入了熟睡狀態。
這幾天來,他們一直馬不停蹄地奔波、激戰,內心更是焦灼萬分。如此高強度的活動和精神壓力,即便是他們這樣擁有強大修為的人,也難以承受。終於,在這一刻,疲憊如潮水般襲來,將他們淹沒,使他們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淺眠之中。
林禦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緊緊皺起,似乎他的夢境也並不安寧。或許他正在經歷一場激烈的戰鬥,又或許是心中的憂慮在夢中不斷糾纏。而威爾搭在扶手上的手臂,那被特殊繃帶纏繞的傷口處,隱隱透出一絲不祥的墨綠色。這詭異的顏色讓人不禁聯想到中毒或者受到了某種邪惡力量的侵蝕,給人一種莫名的不安。
我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就像是從一個漫長而沉重的夢境中蘇醒過來。然而,現實卻並沒有給我帶來絲毫的輕鬆。
我的體內彷彿經歷了一場可怕的風暴,各種力量在其中肆虐。水氣、鬼氣、屍氣、陰氣、邪氣、煞氣、魔氣……這七種力量的殘餘如同脫韁的野馬,在我破損的經脈中橫衝直撞,帶來持續的、令人發狂的混亂與痛苦。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裂我的身體,那痛苦如同無數根細針同時紮入我的肺部,讓我幾乎無法忍受。但我的眼神,卻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混沌長老那隨手一劃,帶來的不僅是身體的重創,更是一種認知上的碾壓。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我們的掙紮,我們的計謀,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毒女……萬毒之源……白蓮教的聖女……
僅僅是一個先鋒,就讓我們幾乎團滅。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等待傷勢復原,然後繼續按部就班地追查?那樣太慢,而且下一次,我們可能不會有這麼好的運氣能活著回來。
我必須變得更強。用更快、更極端的方式。
一個地方的名字,在我腦海中浮現,帶著禁忌與死亡的氣息,卻也蘊含著唯一的一線生機——十萬大山深處,那片連師父林觀散人提起時都諱莫如深的絕地。
我輕輕挪動身體,劇烈的疼痛讓我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但我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動作緩慢而堅定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揭開了貼在胸口監測生命體征的電極片。
我悄無聲息地下了床,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熟睡的林禦麵前,他即使在睡夢中,手也下意識地搭在橫刀上。我俯下身,在他緊鎖的眉間,落下一個輕柔卻冰冷的吻。
然後,是威爾。他睡眠很淺,似乎有所察覺,睫毛微顫,但終究沒有醒來。我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同樣印下一吻,帶著訣別的意味。
從旁邊桌上扯過一張便簽紙,我用顫抖卻堅定的筆跡寫下:
我走了,勿念。
一個月後,我會回來的。
將紙條壓在枱燈下,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兩個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我毅然轉身。
病房的門無聲滑開,又無聲關閉。
避開基地夜班的守衛和監控,對我這個曾經的隱宗傳人而言並非難事,即便此刻重傷在身。我如同一個沒有實體的幽靈,融入帝都深沉的夜色之中。
沒有回頭。
目標明確——西南方向,那片被稱為生靈禁區的十萬大山。
沒人知道我會去哪。
或者說,沒人會想到我敢去那裏。
那裏是上古戰場的遺跡,是空間裂縫的交匯點,是無數大妖巨魔的埋骨之地,也是天地間至陰至邪之氣的匯聚之所。那裏沒有規則,隻有最原始的弱肉強食和混亂。尋常修行者踏入邊緣便有死無生,更別說深入核心。
但對我而言,那裏或許是唯一的希望。
我是八陰之體,天生親近陰邪煞氣。我體內本就積存著不化骨屍氣,溫養著鬼魔蘇娜、雨玲瓏等一眾鬼物,更有煉血球這等邪物。尋常修行者避之不及的陰煞魔氣,對我而言,或許是重塑經脈、強行融合體內混亂力量的唯一契機。
置之死地,而後生。
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我的命,以及一個月後能否擁有足以對抗白蓮教冰山一角的力量。
在這漆黑如墨的夜色裡,我獨自一人,腳步踉蹌但速度卻快如閃電,彷彿是一隻撲向火焰的飛蛾,又好似一隻歸巢的疲倦鳥兒,徑直朝著那片吞噬了無數生命的茫茫群山疾馳而去。
狂風在我耳畔咆哮,帶來遠山那模糊不清的輪廓以及令人心生恐懼的壓迫感。這風,似乎想要將我阻攔,卻又無力地被我甩在身後。
前方的道路充滿了未知,是生是死,難以預料。然而,我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
一個月的時間,要麼經歷脫胎換骨的蛻變,以王者之姿歸來;要麼……就會屍骨無存,永遠地消失在這十萬大山之中,成為一縷無人知曉的孤獨魂魄。
我的身影,最終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完全融入了那無盡的夜色和連綿山巒的剪影之中。隻留下那張輕飄飄的紙條,靜靜地躺在那裏,彷彿在訴說著我的離去。
而在那間病房裏,兩個男人將會在逐漸蘇醒的過程中,發現人去樓空的事實。他們會怎樣的焦灼和心痛呢?或許,他們會瘋狂地四處尋找我,又或許,他們隻能默默地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孤注一擲的旅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