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長老帶著毒女離去後,那片被能量風暴蹂躪過的林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能量殘餘引發的零星劈啪聲,和風吹過焦土捲起的灰燼,證明著剛才那場短暫卻慘烈至極的衝突。
林禦半跪在地,指尖搭在我腕間,小心翼翼地探查著脈搏,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我的氣息微弱到幾乎斷絕,經脈像被無數把鈍刀反覆切割過,七竅滲出的血跡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斑,那是強行融合多種極端力量又遭反噬的可怕印記。
威爾撕下染血的衣襟,死死紮住手臂上那兩個墨綠色的傷口,試圖延緩毒素蔓延。但那毒素霸道得驚人,黑色紋路仍在一點點蠶食著他的血肉,甚至隱隱有向心脈遊走的趨勢。他血紅色的眸子掃過四周焦黑的土地,警惕著可能存在的後續危險,眼底卻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無力感——麵對混沌長老的威壓,他們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宋昭藝和蛟蛟相互攙扶著站起來,兩人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得像風中殘燭。蛟蛟望著眼前如同被隕石碾過的焦土,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我,聲音帶著哭腔:“峰哥他……他不會有事吧?”
“閉嘴!”林禦低吼一聲,沙啞的嗓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他不會有事!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裏!”
誰都清楚,混沌長老剛才的出手更像一種警告,若真要下死手,他們早已化為焦土。此地絕非久留之地,白蓮教的人隨時可能去而復返,或是被能量爆炸吸引來的邪祟,都可能成為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走!”威爾強忍著劇痛,言簡意賅。他走到林禦身邊,示意由他來揹我——他的體魄終究比林禦更能扛住長途跋涉的消耗。
林禦沒有猶豫,小心地將我扶到威爾背上。威爾起身時,手臂的傷口被牽扯,疼得他眉頭狠狠抽搐了一下,卻硬是沒發出半點聲息。
“昭藝,蛟蛟,跟上!”林禦提刀在前開路,儘管內傷讓他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劇痛,但步伐依舊沉穩如鬆。宋昭藝連忙掏出最好的解毒丹藥給威爾服下,又撒出特製藥粉掩蓋我們的氣息和血跡;蛟蛟則全力感知著地脈動靜,避開所有殘留的毒障和能量亂流,像隻受驚的小獸般警惕著四周。
歸途比來時沉重了百倍。來時的銳氣被碾碎成泥,隻剩下敗亡者的頹唐。沒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腳步聲,以及威爾壓抑的悶哼,在寂靜的林子裏反覆迴響。
來時穿越的腐毒荊棘林,此刻已徹底枯萎,像一叢叢燒焦的鐵絲,失去了所有活性。那被他們封印的毒窟入口,看似平靜無波,卻沒人敢再靠近。他們繞開所有可能的風險點,沿著最隱蔽的路徑,朝著來時的方向艱難跋涉。
來時用了兩天的路程,回去卻走了將近三天。每一步都踩著傷痛與警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當帝都那熟悉的、帶著些許霧霾的天空線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時,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骨頭,連站立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們沒有返回喧囂的四合院,徑直去了靈異事件調查小組的秘密基地。
肖隊長早已接到他們提前發出的、極其簡短的加密訊息,正等在基地門口。當看到威爾背上重傷昏迷的我,以及其他人個個帶傷、狼狽不堪的樣子時,這位一向沉穩幹練的隊長,臉色瞬間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快步上前,幫忙將我從威爾背上扶下來。早已待命的醫療小組立刻用擔架將我接過去,送往基地最深處的治療室——那裏配備著結合了道門靈藥與符咒的高科技裝置。
“肖隊長,”林禦看著我被抬走,轉過身麵對肖隊長,聲音疲憊得像揉皺的紙,腰桿卻依舊挺得筆直,“任務……失敗了。”
短短五個字,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肖隊長嘴唇動了動,想說些安慰的話,可看著他們一行人慘烈的狀態——尤其是威爾手臂上那觸目驚心、仍在緩慢惡化的墨綠色傷口,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重重拍了拍林禦的肩膀,又依次看向威爾、宋昭藝和蛟蛟:“人回來就好!人回來就好!”
連說兩遍,聲音低沉得像壓著塊石頭。“先進去治療,詳細情況,等林峰穩定下來再說!”
基地的醫療裝置開始全力救治我和威爾。林禦、宋昭藝、蛟蛟也接受了全麵檢查和治療。
數小時後,治療室外的走廊。
林禦、威爾(手臂已被特殊符籙暫時封住,但毒素仍未根除)、宋昭藝和蛟蛟坐在長椅上,誰都沒說話。走廊的燈光慘白,映著幾張年輕卻寫滿沉重與挫敗的臉。
肖隊長拿著一份初步體檢報告,臉色凝重地走了過來。
“林峰的情況很麻煩,”他開門見山,“力量反噬導致經脈嚴重受損,魂魄也受了震蕩,需要長時間溫養。而且……他體內殘留著多種異種能量衝突的隱患,稍不注意就可能爆發,非常棘手。”
他頓了頓,看向威爾:“你的毒,基地的專家暫時無法解析,更別說清除。隻能用符咒強行壓製,但撐不了太久。我們已經向龍虎山和茅山發出最高階別的求助資訊,希望張老天師和葛掌教能有辦法。”
“至於你們提到的‘毒女’,以及最後出現的‘混沌長老’……”肖隊長深吸一口氣,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事情比我們想像的最壞情況,還要嚴重得多。這已經超出了常規靈異事件的範疇。”
“白蓮教……”林禦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眼中翻湧著深深的不甘和憤怒。
就這樣回去了。
事與願違。
任務失敗。
這些念頭像沉重的枷鎖,壓在每個人的心頭。他們不僅沒能阻止毒女,還差點全軍覆沒,更見識到了敵人冰山一角下那令人絕望的恐怖實力。
走廊的燈光依舊冰冷,映著他們沉默的身影。
這一局,輸得很慘。
但沒人開口說放棄。
所有人都清楚,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而下一次交鋒,我們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