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到慕容卓胤,看不到身後的巨大鐵峰,世界歸於一片寂靜。
他不知道自己正被身後那巨大的鐵峰不斷吞噬,但他能感覺到,一種黏膩的,麻木的,難以描述的東西,隱藏在那無邊的泥沼深處,正離他越來越近。
好像有什麼東西,不斷侵蝕進入他的身體,腐蝕著他的感官。
長卿能感覺到,自己的頭腦變得越來越混沌,但那東西卻越來越深,這種深刻讓他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就像藏在洋蔥裡的小蟲,感覺到外殼被一層層剝開,不由得心生恐懼。
有什麼被他深深藏匿起來,封存起來,不敢觸碰的東西,正被那怪物生生拖拽出來。
長卿隻覺得像是有人在自己的腦中憑空開了一個洞,正欲將那些拖拽出的東西全部吞噬......
“小子,小子,你是不是也想逃出去。”
長卿看著麵前的男人,他有些發懵,但猛然想起,這是當初在百花洞時,一個他叫不上名字的人種。
一種長卿無法抗拒的本能驅使著他,於是他看著那男人認真地說道。
“大哥,我現在有個計劃,如果能成功的話,冇準能利用冷梅那洞中的幾個人種,讓他們反目成仇,製造混亂,替我們爭取一個機會。”
“嗯。”
男人點了點頭,長卿剛要順勢將蓄謀了已久的計劃說出來,卻突然覺胸前一痛。
低下頭,卻隻見男人的脖子正被擰成麻花一樣,腦袋掛在了肩膀上。
他的雙眼空洞無神,冇有任何光彩,可他的嘴卻咧開,詭異地笑著。
“嗬嗬嗬......都怪你,都是你,你害死我,你根本冇想帶我一起出去,你隻是想利用我而已,這次我不會再上當了,你這個自私鬼,你該死......”
說著,男人手中的尖刀對著長卿的胸膛便刺了下去,一下又一下,刺的血肉模糊,長卿隻能無力地向後倒去。
“嘭”的一聲。
他撞在了身後的石壁上。
他下意識地趕忙低頭向胸前看去,卻隻見傷口處,不斷向外湧現出猩紅的觸手。
再度抬起頭,麵前卻是一扇被撞開的牢房。
裡麵全都是些衣衫襤褸,麵如枯骨的人。
伸手摸了摸胸前早已被血魔靈填充恢複的傷勢,長卿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起來。
“眼下趁丹姬還在和這百花洞的守護者大戰,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隻有提前準備好的足夠的血食,血魔靈才能久持,唯有這樣,我纔有戰勝丹姬的可能。”
那些被關起來的人種早已冇了活命的可能,等待他們的隻是被煉成純陽丹的命運,長卿念及於此不再猶豫,催動血魔靈,就要出手。
可下一刻,他卻愣住了。
那些原本形如枯骨的人種,此刻紛紛站了起來,看向長卿,麵露凶光。
“血食......血食......”
開始有人的嘴巴顫抖著微張,緊接著便是越來越多的人張開了嘴巴,到最後整個洞穴牢房之中,都迴盪著同樣的叫喊聲。
緊接著,所有人開始圍撲上來。
長卿想要反抗,可血魔靈就好像喪失了所有的力量,他整個人被按倒在地,開始遭受無數人種的瘋狂啃食。
越來越多的人爬到了他的身上,他感覺自己的鼻子,耳朵,眼珠都被挖了下來,感官全部喪失殆儘。
下一刻,他被從黑暗中喚醒。
再度睜開眼,他正腳踩玉冠山脈之巔,麵前,是一片皚皚的白雪,身後,是數不清的屍體。
“有了萬骨枯,此番即便是付出了再大的代價,也值了。”
長卿看著手中的黑靈,喃喃道。
可緊接著,他便聽到了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猛然回頭,竟發現之前的眾多屍體,如今竟都站了起來,變成了一具又一具的行屍走肉。
那一張張臉,一個個身形,即便是化成了灰,長卿也都認得。
有令羽文庸,有蕭冰貞,有令羽玄堯,有令羽長儒,有靈脈中身死的年輕族人,幽冥司的小隊,有奴隸倉庫的眾多奴隸,甚至有豔陽樓被他掐死的倌人......
這些人或是血屍體,或是腐屍,亦或是枯骨,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表情充滿了仇恨,有的滿麵憤怒不甘。
他們在一步步地朝著長卿逼近,長卿想要反抗,可任憑他如何催動,不管是萬骨枯,還是渾身上下的其他禦靈,全都冇了反應。
他不由得趕緊後退,下一刻卻一腳踩空,跌入到身後那玉冠山巔之下無儘的深淵之中。
“長卿,長卿......”
耳邊傳來一陣清冷而又有些熟悉的聲音,長卿睜開雙眼,卻隻見到一個蒙著麵身著黑色鬥篷的女人。
“幽碧姑娘.......”
他有些艱難地爬了起來,看著對方。
“那些女妖把你折磨的不輕,剛剛你一直在做噩夢。”
“是麼......”
長卿有些牽強地笑了笑,剛剛確實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悸之感,隻是他已經忘記了發生過什麼,不過看著眼前的幽碧,他還是第一時間將全部的情緒都壓抑了下去。
提前準備好的謊言也脫口而出。
“幽碧姑娘,冇事的,你放心,我們說好了的,我一定會帶你出去。”
“嗯,長卿......”
幽碧點了點頭。
可下一刻,她卻毫無預兆地,突然掀開了臉上的鬥篷。
一朵漆黑的,宛若給這個世界憑空開出了一個洞的轉日蓮,突然出現在了長卿的麵前。
而後幽碧身上的鬥篷整個都脫落下來,露出裡麵那蒼白的,**的,冇了四肢的恐怖而又猙獰的,盤根錯節的軀體。
那轉日蓮傳來遙遠又偉大的哀鳴,可卻充滿了憤怒。
“你騙了我......你騙了我......你騙了我......”
長卿張開了嘴,可卻說不出話來,世界隻剩下了那朵轉日蓮的漆黑,他感覺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以他的血肉精神作為養料,肆意地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