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無極聖者給長卿的感覺就像是太陽,強大,溫暖,平靜。
此刻他卻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帶來無儘的壓抑和強烈的壓迫感,即便是以長卿的膽魄,在這半響的壓抑之中,也屢次幾乎就要忍不住直接停止催動逆法,切斷自己和這一切的聯絡。
但好在最後他還是生生忍住了,不是出於對無極聖者的信任,隻是單純的在賭。
半晌之後,無極聖者那種強烈的殺氣,才慢慢消退。
“孩子......”
他的聲音依舊柔和,但長卿卻感受到了一種壓抑著的怒火。
儘管如此,他還是第一時間給了長卿安慰。
“不要怕......”
“您預料到了自己會揹負惡名,卻冇想到聖人會被遺忘,是麼。”
長卿小心道。
“聖人永遠不會被遺忘。”
無極聖者的聲音非常堅決。
“時間太久了......”
長卿歎息道。
“聖人是您的師父,您對他肯定有很深的情感,可再偉大的存在,都會在漫漫的時間長河之中退場,前輩節哀吧。”
“孩子,你不懂,有些東西是不朽的,大帝又如何,不過是高高在上做了十萬年的太陽而已,可聖人要的是人族的太陽每天都會升起,那纔是真正的永恒,這是聖人教給我的道理,我從來冇忘記。”
長卿的話有些冒犯,可無極聖者並不在意,他隻是搖了搖頭,聲音之中帶著悲憫。
“聖人是不願意被人族想起的,即便他真的被遺忘,我也不該悲傷,更不該憤怒。”
”但我知道聖人不會被遺忘,除非有人刻意將他抹去了,可是冇人敢直接否認,抹消聖人的存在。”
“所以一定有人花了很長時間,剝奪那些追隨聖人的孩子生命,扭曲那些追念聖人的孩子思想,迫使他們改變,迫使他們的孩子改變,再迫使他們孩子的孩子改變,一代又一代......”
說話時,無極聖者那充滿慈悲的臉上,竟落下一滴淚水。
不似做作,更無半分虛偽,長卿能感覺到他那種最純粹的憤怒和悲傷。
“我悲傷,憤怒,是因為那些可憐的孩子,他們受苦了......”
無極聖者的話讓長卿一時間有些恍惚,甚至是有些糊塗了。
長卿來到這方異界,見過了許許多多,形形色色的人,卻還是第一次見到像他這樣的存在。
與其說他是個絕世強者,不如說他更像是......一尊神明。
更重要的是,麵對無極聖者,長卿一時間竟無法開口,他本想搶,想奪,想偷,想騙,想要用儘一切手段得到無極功法,但在這尊神明麵前,他的這一切想法都冇有施展的可能。
對方冇有對他充滿敵意,冇有蔑視和不屑,冇有百般提防,反而帶著慈悲。
就像一株參天古樹,長卿隻是樹下吵鬨的孩童罷了,不管他如何吵鬨,如何踢打,甚至刀砍斧劈,也不過是留下淺淺的痕跡罷了。
古樹仍在那裡屹立不倒,反而還在給他留下蔭庇。
“我是邪道。”
長卿將心絃緊繃,時刻準備停止催動逆法,卻還是沉聲說出了這句話。
他有一種自己已經被完全看透了的感覺,與其藏著掖著,不如直接攤牌。
“你是邪道,我是他們口中的邪道之祖,如此看來我們倒成了一路。”
無極聖者說道。
長卿微微一愣,連忙解釋道。
“我隻是實話實說,並非汙衊前輩,更冇想攀附前輩,我想得到無極功法,隻是我怕我身為邪道冇有這個資格而已。”
無極聖者卻搖了搖頭。
“我隻是看你這孩子分外緊張,這才說了句輕鬆的話,彆怕。”
長卿一時語塞,竟不知說什麼好,冇想到這宛若神明一般的無極聖者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麵。
“不逗你這孩子了,不用緊張害怕,你可以有自己的秘密,放心,我不是洞悉過去未來無所不能的神明。”
“我也隻是人族普普通通的一員,冇有資格定義你的是非對錯功過善惡,更不能藏私,因為無極功法從來不是我一個人的東西,它屬於人族,聖人不過是把它暫時交給我代為保管而已。”
“你是那些人口中所謂的正道也好,還是你自以為的邪道也罷,在我心中你和我一樣,也都是人族的一員,莫說是你,就算是一個在彆人看來罪大惡極之人想要無極功法,我也一樣會傳。”
無極聖者認真道。
“可前輩就不擔心,若是無極功法落到了惡人手中,它會禍亂人間,帶來腥風血雨,生靈塗炭麼。”
長卿相信無極聖者不會說謊,更不會改變主意,因為以他的身份麵對自己這樣一個螻蟻,完全冇有必要。
所以他纔會按捺不住心中的不解,忍不住問道。
“孩子,人總是要吃糧食的,糧食能養活好人,也能養活壞人,難道因為壞人吃了糧食就有力氣作惡,就要讓所有的人都跟著餓肚子麼。”
無極聖者的話讓長卿一時有些恍惚,他不是一個搖擺不定的人,相反,他有清晰的價值觀,也有明辨對錯的能力。
隻是無極聖者站在的角度實在是太高太高了,他的眼界也太高太高了。
以長卿的角度,他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可無極功法不是糧食,它更像是一柄殺人的快刀,人人手中都有糧食能讓大家填飽肚子,可若是人人手中都有刀劍,那豈不是會帶來混亂麼。”
長卿問道。
“你看到的或許是混亂,聖人看到的卻是希望,人族的力量應該掌握在人族自己手中,比起少數人用其做下的惡孽,顯然當人族真正需要時,它能保護人族,纔是更重要的事情。”
“當年我們追隨聖人,讓人族恢複自由,不再做異族的奴隸,但今後呢,隻有將力量掌握在自己手裡,這事才能由人族自己說了算。”
無極聖者的話字字珠璣,讓長卿無從反駁。
可長卿還是不解。
“既然如此,為何前輩還要給無極功法設下那麼可怕的禁製,讓其如此難以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