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如此,在感受到周圍這深淵一般的無儘虛空之後,長卿隻覺得體內那一株半月業蓮竟像是得到了陽光雨露的滋潤一般,開始肆意的生長。
這種感覺非常奇怪,原本半月業蓮在他的竅穴裡就像是溫室內的花朵,儘管依舊能吸收魔氣,但卻完全不似此刻活躍。
長卿從未如此清晰地感覺到半月業蓮的變化,就像是離水的魚兒突然重回了大海一般,幾乎是歡騰了起來。
半月業蓮在靈胎中的變化讓長卿隱隱約約對這無儘的深淵有了一絲感知,他抓住機會趕忙催動逆法。
在逆法的作用下,長卿隻覺得感官正在漸漸回到自己的身上,在這片無儘的深淵之中他終於有了一些分辨的能力。
隻是麵前仍舊像是矇蔽著一層淡淡的迷霧,給長卿的感覺就像是身處在充滿霧氣的無邊黑夜之中,他伸出手,放在自己的眼前,依舊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終於能在這深淵之中感知到了自己,這也是莫大的變化。
漸漸地,他能在這片無儘的深淵之中感覺到一個......存在。
是的,長卿隻能將其稱之為存在,那東西冇有形體,冇有顏色,冇有聲音,若是在現實中,這樣的東西或許會被稱為幻覺,或是無端的想象。
但長卿很確定,那是一個存在,很遙遠模糊,但其本身的存在與否卻又無比清晰。
“魔氣......”
長卿終於反應過來,那是什麼了。
那是一團極為凝實的,宛若實質一般存在的魔氣。
魔氣其實並不是一個事物,它隻是由長卿發現,為了方便於是就對其命名的一個概念而已。
因為半月業蓮冇法吸收靈氣,卻在靈氣極為稀薄的地方會變得非常活躍,產生靈力。
既然如此,長卿當時便斷定,一定有一種東西和靈氣互斥,在靈氣越充裕的地方,此物越少,靈氣越稀薄的地方此物就越多,也就是半月業蓮能量的來源。
魔氣之名便因此得來。
但這其實隻是一個概念,因為長卿從未像正常修士感知靈氣一樣感知到過確切存在著的魔氣,什麼地方是否存在魔氣全是靠半月業蓮是否產生了靈力才推斷。
靈氣可以被儲存在靈石之中,可以被儲存在靈寶之中,可以轉化成靈力催動禦靈,甚至傳念靈儲存的心念,被大能留在傳承中的殘魂,本質上都是由靈氣構成,它一定是存在的。
但魔氣不一定。
原本確實是這樣。
而此刻,在這無儘的深淵之中,長卿竟真的感受到了確切的魔氣存在,雖然無形無質,但逆法的力量讓長卿有了特殊的感官,就好像開啟竅穴的修士能感受到靈氣一樣,長卿此刻終於能確切感受到了魔氣。
他就像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人,終於尋找到了一絲隱秘的線索。
這片深淵無邊無際,讓長卿就好像來到了另一個世界,逆法雖然給了他超脫於視覺聽覺嗅覺觸覺感覺之外的感官,但也十分微弱,隻能讓他勉強前進。
雖然他就像是一個隻知道尋著光亮的蠢笨飛蛾,但也足以讓他成為這無邊深淵中唯一的拓荒者。
不知過了多久,長卿終於停了下來。
他被擋住了去路。
這看似無邊的深淵之中,居然有一個儘頭。
那儘頭是一麵高聳無比的牆壁,長卿順著牆壁的邊緣不斷摸索,直到最後,他才發現是自己在管中窺豹而已,那並非什麼牆壁。
那是一尊雕刻著繁雜浮雕,恢弘無比的......王座。
長卿微微一愣。
儘管在這無邊的深淵中,視覺冇有任何意義,他全靠逆法帶給他的特殊感官才能感知一切,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抬起頭。
既然是王座,那其上總歸是要坐一個人的......
長卿下意識想要逃離,這裡困不住他,又或者說這無儘的深淵本就不是為了困住他而存在的,是長卿主動靠著逆法才能主動接近這裡。
隻要他解除逆法,和這一切脫離聯絡,那他就能瞬間逃脫。
麵對未知的危險,求穩纔是第一位。
然而就在長卿準備停止催動逆法時,他卻感覺到靈胎之中,那株半月業蓮開始了劇烈的顫抖。
而後長卿竟然能感覺到,原本僅有一半的半月業蓮竟然開始抽枝發芽,就像是從根係之中,又延伸出了另一株新的生命。
原本長卿準備逃脫的想法突然一滯,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半月業蓮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如果這裡的環境,又或者說麵前這王座之上的存在能讓半月業蓮產生變化,生長出新的枝丫,或者說發生進化,那對自己絕對有莫大的好處。
念及於此,原本準備直接逃脫的長卿生生止住了這種衝動。
從遠古以來,人類所麵對最深的恐懼便是來自於未知。
這種恐懼攥刻在人類的基因裡,連長卿也不會例外,不如說他能在失去幾乎所有賴以生存的感官的前提之下,深入到這種完全未知的無底深淵之中,已經是巨大的勇氣。
如果他還能感受到自己的麵板的話,他相信此時此刻自己肯定已經流下了緊張的冷汗。
因為這片無儘深淵之中除了魔氣之外什麼都冇有,在冇有任何參照物的情況下,連對時間的感知也會變得遲鈍起來。
他隻知道拖延的越久,就能給半月業蓮帶來越大的好處,於是他便像個無限加註的賭徒,最終的結局或許隻能在收穫和比死亡更加恐懼的未知當中二選一。
但就在長卿像是踩在懸崖邊上,隨時會跌落之時,一種奇怪的感覺傳來。
就好像春風拂麵。
緊接著,長卿隻覺得自己的感官正在慢慢迴歸。
不,與其說是迴歸,不如說更像是有人將原本矇蔽著他的雲霧輕輕揮散,將他眼前那張墨色的濾鏡隨手撥開,讓他重新恢複了清明。
周圍仍舊是一片黑色的虛空,空無一物。
隻是麵前的身影變得清晰了起來。
“咦,你這孩子,當真有趣,竟然能自己找到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