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卿......”
麵前那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對他微微一笑,正如當初在孤兒院的門口,那個雖然有些稚嫩,但卻足夠明豔動人的少女,她逆著夕陽,白裙在光芒的照耀下像是雲霞。
她隻是站在那裡,冇有說一句多餘的話,卻讓長卿停止了全部的思考。
“清荷......”
無極之意已經剔除了長卿腦海中的一切,可它卻一直保留著葉清荷,因為無極之意能夠影響長卿的認知,所以它最清楚一旦剔除了葉清荷的存在,對長卿來說意味著什麼。
一旦忘記了葉清荷,長卿瞬間就會察覺到異樣,反抗無極之意的控製簡直輕而易舉。
但它若是留著葉清荷,長卿又能以此為錨點,一次次找到無極之意的破綻。
最終,無極之意隻能將長卿這最大的倚仗,設立成了他最大的阻礙。
它已經放棄了對長卿的欺瞞,放棄了種種花哨的手段,隻用這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用它所能控製的最強烈的情感,讓長卿無法抗拒,將他徹底壓垮。
葉清荷隻是站在那裡,即便冇有場景,冇有情景,甚至冇有前因後果,就隻是那麼站在那裡,卻能抓住長卿的全部注意,就好像最完美的演員,不需要任何修飾,冇有舞台亦能入戲。
葉清荷上前半步,冇有說什麼多餘的話,隻是張開雙臂。
長卿隻覺得頭暈目眩,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致命的誘惑,翻江倒海一般的情感,讓人無法抗拒,甚至讓他顧不得思考周遭的一片空白虛無到底是為何,葉清荷為什麼出現在這裡,自己又準備做什麼。
他隻想上前半步,將這個女人擁入懷中,這樣他就得到了全世界。
如果這種無端的感受來自於旁物,長卿定然會第一時間起疑,可眼前的女人是他的葉清荷,他什麼都不想去思考。
他上前半步,把葉清荷擁入懷中,一時間哭得像個孩子。
“好了......好了......”
葉清荷用手指輕輕撫過他的頭髮,聲音溫柔。
那種熟悉的香氣,熟悉的觸感,熟悉的聲音,讓長卿隻想閉上眼,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葉清荷的身體很柔軟,被長卿摟在懷裡就像是要揉碎了,和他融為一體一樣。
但葉清荷的手卻是有力的,慢慢拍在長卿的後背,讓他覺得格外踏實。
“為什麼我會流淚呢......”
長卿把臉埋在葉清荷的胸前,貪婪地吸吮著那熟悉的,甘甜的香氣,明明腦海中傳來的是要炸開般的欣喜,是滿溢位來,宛若浸入蜜罐一般的幸福感覺,可臉上傳來的鹹濕味道卻讓長卿愕然。
“你隻是太辛苦,太疲倦了。”
葉清荷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
“我......為什麼......”
長卿的聲音充滿迷茫。
“這一路走來,受了很多委屈吧,一定很辛苦吧,把這些擔子都卸下來,你可以休息了。”
葉清荷卻依舊溫柔,像是有魔力,讓長卿真的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穩,他不知道為什麼,原本應該止住的淚水卻在此刻越發洶湧激盪,一種難以抑製的艱辛,委屈,湧上他的心頭。
他不想在葉清荷麵前這般狼狽,可他還是控製不住地想要流淚,想要傾訴,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我好像......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清荷。”
半晌,長卿還是有些倔強似地抬起頭,和葉清荷四目相對,認真道。
葉清荷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隨後又恢複了柔和。
“長卿。”
葉清荷捧起他的臉,微微側頭,柔順地秀髮落在長卿的鼻尖,帶著溫柔的香氣。
“看著我,你忘記了什麼?真的很重要麼。”
長卿冇有經過思考,理所當然般地搖了搖頭。
“好像......確實不重要了。”
“休息吧,長卿,不用再神經緊繃,不用再擔驚受怕了,你什麼都不用做,就在我身邊,休息吧。”
葉清荷按住長卿的頭,輕輕地把他的臉埋在自己胸口,安慰道。
長卿閉上了眼,享受著這份夢寐以求的安心,周遭那空白的虛無為何存在,葉清荷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麼,這些他都不管不顧了,他隻想和葉清荷一直這樣緊緊相擁,直到地老天荒。
“長卿,我的長卿......”
葉清荷緩緩拍著長卿的後背,像是在為孩童唱著舒心的搖籃曲。
“可我......總覺得有些東西不對,清荷,你相信我麼。”
長卿一邊眷戀著這份溫存,一邊還是有些不安地說道。
葉清荷微微一頓,而後聲音輕柔道。
“冇有什麼是不對的......就這樣休息吧,就這樣,什麼都不去想,就這樣......”
但下一刻,葉清荷的聲音卻突然斷了。
是“斷”而不是“停”,就好像斷裂磨損的磁帶,突然停止,而後隻剩下了斷斷續續,模模糊糊,甚至有些刺耳的聲音。
“長......卿......安心吧,我在呢,我一直......一直都......會......在......”
葉清荷就像是老式CD機播放著的卡頓光碟,撫摸著長卿的手也變得一頓一頓,就連飄搖在長卿鼻尖的髮絲,縈繞在長卿周圍的香氣,竟然都開始變得斷斷續續起來。
可長卿就像是對著一切熟視無睹,仍舊貼著葉清荷的身體不願分開,漸漸地,葉清荷的動作重新變得溫柔,順暢,一切又恢複了先前的寧靜,美好。
一片空白的虛無之中,隻剩下長卿和葉清荷兩人緊緊相擁,構成了一幅怪誕而又美麗的離奇畫麵。
“清荷......”
“嗯,我在。”
“我休息好了。”
長卿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道。
“什麼?”
葉清荷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長卿微微後退半步,脫離了葉清荷帶著餘溫的懷抱。
他轉過頭,看向四周,一片純白的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