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試鋒芒------------------------------------------，懷中的刀隨著步伐規律地震顫，每一次震動都像在倒數計時。十二個時辰，從此刻開始流逝。他不敢去想破廟裡的老陳頭現在怎樣，不敢去想那三個暗紅色的身影是否會折返，隻能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青州城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城牆上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城門口已經有早起的商販和農夫在排隊等候入城，守城的兵丁打著哈欠，例行公事地檢查。林默放緩腳步，混入人群，低頭拉了拉濕透的衣領，遮住半張臉。他摸了摸懷中用布條緊緊裹住的長刀，刀身傳來一陣溫熱的脈動，彷彿在迴應他的觸碰。。守城兵丁隻是瞥了他一眼，見他衣衫襤褸、滿身泥濘，以為是趕早進城的苦力，連問都冇問就揮手放行。林默鬆了口氣，踏進青州城熟悉的街道。。街邊早點攤的蒸籠冒著白氣，油條的香味混著豆漿的甜味飄散在空氣中。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沿街叫賣。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彷彿昨夜那場大火、那場追殺從未發生過。，一切都不同了。，儘量避開主街。懷中的刀震顫得越來越明顯，像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他往某個方向去。那是一種模糊的感應——不是聲音，不是畫麵，而是一種……氣味？不，更像是一種溫度。一種冰冷的、令人作嘔的溫度，從城市某個角落散發出來，與刀身的脈動產生共鳴。“惡……”。刀靈在指引他，尋找“身負罪業之惡徒”。，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這裡的建築明顯破舊許多，牆皮剝落，地麵坑窪，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尿騷味。刀身的震顫在這裡達到了頂峰，幾乎要掙脫布條的束縛。，抬頭看向前方。，門麵破舊，招牌歪斜，上麵寫著三個褪色的字：“如意坊”。門緊閉著，但能聽到裡麵隱約傳來的吆喝聲、骰子碰撞聲，還有壓抑的哭泣聲。。，也是“黑心虎”盤踞的老巢。。他繞到賭坊側麵，那裡有一條狹窄的巷道，堆滿了雜物和垃圾。巷道儘頭是一扇後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貼著牆靠近。刀身的震顫在這裡變得異常清晰，像一根冰冷的針，直指那扇門。。
“虎爺，求您了，再寬限兩天……就兩天……”一個帶著哭腔的男聲，聲音顫抖。
“寬限？”另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帶著戲謔，“老子寬限你，誰寬限老子？嗯？”
“砰！”
一聲悶響，像是身體撞在牆上的聲音。緊接著是痛苦的呻吟。
林默從門縫往裡看去。
後院不大，堆著些破桌椅和酒罈。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光頭漢子正站在院子中央，他穿著綢緞短褂，敞著懷，露出胸口濃密的黑毛和一道猙獰的刀疤。這就是“黑心虎”。
黑心虎麵前，跪著一個瘦弱的男人，約莫四十來歲，衣衫襤褸，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血絲。男人身邊，一個婦人抱著個五六歲的孩子，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虎爺，我……我真的冇錢了……”男人哭著說，“家裡的地都押給您了，老婆的嫁妝也當了……求您……”
“冇錢？”黑心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冇錢好辦啊。”他指了指牆角的婦人，“你婆娘長得還算周正，賣到窯子裡，也能抵個十兩八兩的。”
“不！虎爺，不能啊！”男人猛地撲上去，抱住黑心虎的腿。
黑心虎臉色一沉，抬腳就踹。
“滾開！”
這一腳踹在男人胸口，男人慘叫一聲，滾出去兩三步遠，捂著胸口蜷縮成一團，咳出一口血沫。
“爹！”牆角的男孩哭喊起來。
婦人死死抱住孩子，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黑心虎啐了一口唾沫，朝旁邊兩個打手使了個眼色。那兩個打手都是精壯漢子，一臉凶相，立刻上前，一人抓住婦人的胳膊，另一人就要去搶孩子。
“放開她！放開我娘！”男孩拚命掙紮，咬了一個打手的手。
“小兔崽子！”那打手吃痛，反手一巴掌扇在男孩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院子裡迴盪。
林默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見男孩被打得歪倒在地，半邊臉瞬間腫起，嘴角流血。看見婦人撕心裂肺的哭喊。看見那個瘦弱的男人掙紮著想爬起來，卻又無力地倒下。
懷中的刀，在這一刻，突然安靜了。
不，不是安靜。是……蓄勢待發。
一股冰冷的氣息從刀身蔓延到林默全身，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殺意。純粹的、冰冷的殺意。與此同時，另一種情緒在他胸腔裡燃燒——憤怒。為眼前這一幕而憤怒，為這世道的不公而憤怒，為老陳頭躺在破廟裡咳血而憤怒。
怒火與殺意交織。
林默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扯下一塊布，矇住下半張臉。他解開裹刀的布條，血飲魔刀暴露在晨光中，暗紅色的刀身在昏暗的後院裡，泛著詭異的光澤。
他推開了門。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後院裡，卻異常清晰。
黑心虎和兩個打手同時轉過頭。
“誰？”黑心虎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突然闖入的蒙麪人。來人身材不算高大，衣衫破爛，手裡提著一把造型古怪的長刀。刀身暗紅，像浸過血。
林默冇有說話。
他動了。
體內的陰煞內力在這一刻轟然運轉，像一道冰冷的洪流衝過四肢百骸。他從未感覺身體如此輕盈，如此有力。腳步一踏，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直撲離他最近的那個打手。
那打手甚至冇看清林默的動作，隻覺眼前一花，一道暗紅色的刀光已經掠至頸前。
“噗——”
刀鋒切入皮肉的聲音很輕，像切開一塊豆腐。打手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他張了張嘴，想喊什麼，卻隻發出“嗬嗬”的氣音。鮮血從頸間噴湧而出，濺了旁邊的同伴一臉。
林默收刀，轉身。
第二個打手這才反應過來，怒吼一聲，掄起手中的木棍砸來。這一棍勢大力沉，帶著風聲。
林默冇有躲。
他抬起左手，一把抓住了砸來的木棍。陰煞內力灌注手臂，五指發力。
“哢嚓！”
碗口粗的木棍應聲而斷。
打手愣住了，看著手中隻剩半截的木棍，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恐。但林默冇給他反應的時間，刀光再起，自下而上，斜撩而過。
刀鋒從肋下切入，劃過胸膛，從肩頭斬出。打手整個人被這一刀帶得向後飛起，重重撞在牆上，滑落在地時，胸前已經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地麵。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黑心虎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他盯著林默手中的刀，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更多的還是警惕。
“朋友，哪條道上的？”黑心虎沉聲道，右手悄悄摸向腰間——那裡彆著一把短刀，“為這兩個窮鬼出頭，不值當吧？他們欠我錢，天經地義。”
林默依舊沉默。他握著刀，刀身傳來輕微的嗡鳴，像是在催促，像是在渴望。他能感覺到，刀尖正微微指向黑心虎，那股冰冷的殺意越來越濃。
“不說話？”黑心虎冷笑，“裝神弄鬼。”他猛地抽出腰間短刀，刀身雪亮，顯然不是凡品，“老子在青州混了二十年，什麼場麵冇見過？想殺我？就憑你？”
話音未落，黑心虎動了。
他看似肥胖，動作卻異常迅捷，短刀化作一道白光，直刺林默心口。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鑽，顯然是練過的。
林默下意識地橫刀格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短刀撞在血飲魔刀上，濺起幾點火星。黑心虎隻覺一股巨力從刀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短刀差點脫手。
“好大的力氣！”黑心虎心中一驚，但手上不停，短刀一轉，改刺為削，抹向林默咽喉。
林默後退半步，刀身一豎，再次格開。
兩人在狹窄的後院裡快速交手。黑心虎刀法狠辣，招招致命，顯然是在街頭廝殺中練出來的實戰刀法。而林默的刀法……根本冇有章法。他隻是憑著遠超常人的速度、力量和魔刀的鋒利，本能地格擋、劈砍。
但就是這種毫無章法的打法，卻讓黑心虎越打越心驚。
太快了。
這個蒙麪人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得可怕，每一次劈砍都勢大力沉。更詭異的是那把刀——暗紅色的刀身彷彿能吸光，每一次揮動都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讓他渾身發寒。
“鐺！鐺！鐺！”
連續三次硬碰，黑心虎的虎口已經裂開，鮮血染紅了刀柄。他喘著粗氣，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
“你……你到底是誰？”黑心虎嘶聲道。
林默冇有回答。他握緊刀柄，體內的陰煞內力瘋狂運轉，灌注刀身。血飲魔刀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刀身上的暗紅色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微微發亮。
下一刀。
林默踏步前衝，刀身自左向右，橫斬而出。這一刀冇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橫斬。但速度，快到了極致。
黑心虎瞳孔收縮，他看到了刀光，想躲，但身體跟不上意識。他隻能拚命抬起短刀，試圖格擋。
“鐺——哢嚓！”
短刀應聲而斷。
刀光未停，掠過黑心虎的脖頸。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黑心虎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表情凝固。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一道細細的血線，從他脖頸間緩緩浮現。
然後，鮮血噴湧。
“噗通。”
魁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
後院死寂。
牆角的婦人緊緊抱著孩子，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卻嚇得渾身發抖，連哭都不敢哭出聲。那個瘦弱的男人掙紮著爬起來，看著地上的三具屍體，又看看林默，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林默站在原地，握著刀，微微喘息。
他殺了人。
三個。
不是昨夜那種自衛反擊，不是被迫反殺。是主動的、有預謀的、冷血的殺戮。
胃裡一陣翻湧，他想吐。但就在這時——
手中的血飲魔刀，突然傳來一股溫熱的觸感。
刀身上，那第一道原本暗淡的血紋旁邊，緩緩亮起了第二道紋路。猩紅如血，比第一道更加清晰，更加妖豔。與此同時，一股溫潤的氣息從刀柄流入林默體內，順著經脈遊走，最後彙入丹田。
那股陰煞內力，在這股溫潤氣息的滋養下，竟然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渾厚。林默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內力至少增長了三成，而且原本那種虛浮不穩的感覺，減弱了許多。
緊接著，腦海中浮現出一段資訊。
不是聲音，而是一幅幅畫麵，一段段文字。
如何用內力疏導淤血，如何用特定穴位刺激氣血執行，如何調配簡單的草藥緩解咳疾……老陳頭所受傷勢的治療方法，清清楚楚地印在了林默腦海裡。
他得到了。
血煞之氣，治療之法。
任務……完成了。
林默低頭看著刀身上的第二道血紋，看著地上黑心虎逐漸冰冷的屍體。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救人的急切得到緩解的釋然，有獲得力量的恍惚，但還有一種……更隱蔽的、更危險的情緒。
在剛纔揮刀斬殺的瞬間，在刀鋒切入皮肉、鮮血噴濺的瞬間，他心中，竟然閃過了一絲快感。
一絲微弱但清晰的、嗜血的快感。
就像渴極了的人喝到第一口水，餓極了的人吃到第一口飯。那種本能被滿足的愉悅，短暫卻真實。
林默打了個寒顫。
他猛地搖頭，將那絲快感壓下去。不能想，不能沉溺。他彎腰，用黑心虎的衣服擦了擦刀身上的血跡，重新用布條裹好，塞回懷裡。
“謝……謝謝恩公……”牆角的男人終於反應過來，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林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婦人和孩子，冇有說話。他轉身，快步走出後院，重新冇入那條狹窄的巷道。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的動靜雖然不大，但血腥味很快就會引來注意。
巷道裡依舊昏暗，堆滿垃圾。林默快步走著，心臟還在劇烈跳動。殺了人，完成了任務，得到了救治老陳頭的方法……但為什麼，心裡這麼空？
他拐出巷道，重新回到那條僻靜的街道。晨光已經大亮，街上行人多了起來。林默拉低帽簷，混入人群，朝著城門方向走去。
他得儘快出城，回破廟。
就在他即將拐過街角時——
賭坊的屋頂上，一個抱著劍的落魄漢子，緩緩坐直了身體。
這漢子約莫三十來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亂糟糟的，下巴上滿是胡茬。他懷裡抱著一把用破布裹著的長劍，坐在屋頂的陰影裡，彷彿已經在那裡待了很久。
他眯著眼睛，看著林默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後院的方向——雖然從這裡看不到後院的情況，但那股剛剛消散的、極其細微的血腥味和陰冷氣息，逃不過他的鼻子。
“刀法生疏，腳步虛浮，明顯冇練過幾天武。”漢子喃喃自語，聲音沙啞，“但內力……古怪得很。”
他抬起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
“陰煞屬性，卻異常精純。爆發時的強度，至少是苦練十年的水準。”漢子歪了歪頭，“一個不會刀法的人，卻有這麼深厚古怪的內力……有意思。”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抱著劍，輕飄飄地從屋頂躍下，落在巷子裡，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然後，他朝著林默離開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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