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和尚
浙東有漁村,名曰青礁灣。村中漁民世代以海為生,皆知海中有一怪,名曰“海和尚”。此怪形如獼猴,遍體生毛,頭頂卻光溜溜似和尚剃度,雙目細長如縫,鼻竅僅餘兩黑洞,見人則合掌作揖,然行蹤詭譎,常掀翻漁船,漁民無不懼之。
一日,漁戶潘老五出海捕魚,忽見網中撈起一物,形如孩童,卻是那海和尚!其蜷於網中,雙目緊閉,似在沉睡,手掌卻仍作合十狀。潘老五心頭一驚,暗忖:“聽聞此怪若見活人,必掀船報複,今若殺之,恐遭禍殃;若放之,又恐其記恨。”正躊躇間,海和尚忽睜眼,雙目透出幽綠寒光,嚇得潘老五手一抖,漁網險些墜海。
“阿彌陀佛,施主莫怕。”海和尚竟口吐人言,聲音嘶啞如破鑼,“吾非惡獸,乃東海龍宮守礁僧。若施主放吾歸海,當贈一寶,保三年風浪無憂。”說罷,從懷中掏出一枚瑩潤貝殼,殼上隱有金光流轉。
潘老五半信半疑,將貝殼收入懷中,解開漁網。海和尚躍入水中,倏忽不見。自此,潘老五船行海上,果然風平浪靜,未逢一次險情。村人聞之,皆羨其好運。
然三年後,潘老五貪心驟起,欲再捕海和尚求寶。他焚香禱告,以豬血灑海,誘海和尚現身。未幾,水麵泛起腥氣,十餘海和尚圍船而至,皆目露凶光。潘老五大駭,欲逃已遲。
“施主心生貪念,背信棄義,當受天譴!”為首海和尚怒喝,眾怪齊掀海浪,漁船頃刻傾覆。潘老五墜海,終葬身魚腹。此後,青礁灣漁民皆知:海和尚不可欺,貪心者必**。
屍變(二)
清乾隆年間,南京溧水縣有四個商販結伴販貨,行至郊外天色已晚。見前方有座破敗野店,門懸紙燈籠,店內隱約擺著幾張木榻。四人商議在此歇腳,店主是個駝背老頭,顫巍巍引他們至後院一間小屋,屋內停放一口黑棺,靈帳低垂,紙衾(由紙製成的被褥,紙被子)覆屍。
眾人心中發毛,店主卻道:“莫怕,乃鄰村女子暴斃,暫寄於此。諸位睡外間榻上便是。”說罷點燃一盞油燈,昏黃光影搖曳,映得靈帳內女屍麵容朦朧可辨——麵色淡黃,額裹生絹,雙目緊閉如眠。四人強壓懼意,熄燈和衣而臥。
夜半,睡在最外側的趙三忽聞靈床有窸窣聲,睜眼偷瞧,嚇得魂飛魄散:那女屍竟掀開紙衾(紙被子)坐起,緩緩步至榻前,俯身向熟睡的同伴口中吹氣!被吹者瞬間麵色青紫,僵臥不動。趙三冷汗浸背,屏息蜷縮,唯恐女屍察覺。待女屍複歸棺中,他顫抖著推另外三人,皆僵如寒冰,毫無反應。
趙三肝膽俱裂,赤足逃出野店。狂奔至城東郊僧庵前,撞開山門,癱倒於佛堂之前。老僧慧明掌燈檢視,見其形容癲狂,口稱:“屍變!三人皆亡!”遂攜桃木劍與符咒,隨趙三返回野店。
店中黑棺大開,女屍不見蹤影。慧明掐指一算,道:“此屍吸人精氣,已成凶煞,必尋生人續命。”話音未落,後院白楊樹上忽現女屍身影,麵色猙獰,目露凶光,縱身撲向趙三。老僧急揮桃木劍,劍尖符咒金光一閃,女屍僵立原地。慧明又取硃砂筆於黃紙疾書鎮邪咒,貼於女屍額心,女屍頓時僵化如石,轟然倒地。
次日縣官到場,驗明三商販確已身亡,女屍額貼符咒,再無異動。趙三哭訴經過,縣官歎道:“若非遇到高僧,汝亦成亡魂矣。”遂贈銀兩撫慰,並寫文書為證,允其回鄉稟告鄉親。
自此,城東野店荒廢,唯白楊樹下鎮屍符紙隨風飄搖,夜過者聞樹影沙沙,猶疑女屍怨氣未散,莫敢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