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魂壇之逆子錄
清朝某年,貴州大山深處有個村子,名叫“黑崖”。村裡有個惡少,姓黎,名叫黎九章,人送外號“九閻羅”。
這人從小凶狠頑劣,不敬天地神明,也不孝順父母,專門乾些欺壓鄉親、勾結土匪的勾當。官府抓了他好幾次,都沒法讓他伏法,反而被他用邪術戲弄:獄卒莫名其妙昏倒,枷鎖自己開啟,大家都覺得這人是個怪物。
那年正值大旱,土地乾裂,百姓苦不堪言。黎九章竟然帶著人把村裡的龍王廟給挖了,把鎮廟的銅像搬走熔化成器皿,還大放厥詞說:“神仙要是真有靈,為什麼不降雨?既然沒本事,留個雕像有什麼用?”說完大笑著揚長而去。當天夜裡,雷火突然劈下,龍王廟燒成一片灰燼,唯獨黎九章的家宅安然無恙。鄉親們嚇得不行,都說:“這小子已經通了妖法,不是凡人能製服的。”
後來,有個姓李的巡按禦史奉旨來查案,帶著兵卒包圍了黎宅,用火槍射擊。黎九章中了三槍,倒地斷了氣。士兵們檢查屍體,確實沒氣了,就用草蓆裹著,扔到了亂葬崗。誰知七天後,竟有人看見他在集市上晃悠,左臉頰帶著燒焦的傷疤,眼睛紅得像血,見人就笑:“你們殺不了我!我魂魄不滅,身體還能複活!”
李禦史大驚,下令再次抓捕。這次他們把屍體裝進鐵棺材,灌滿水銀,封上鐵汁,埋在深山腹地,上麵還壓了一塊鎮邪的石碑,又請道士做法七天。沒想到七天後,山崩地裂一聲巨響,鐵棺炸裂,屍體不見了,隻剩下幾縷紅絲纏在石碑上,像血痕一樣蜿蜒。
李禦史歎氣說:“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惡人了,他是把自己的魂魄煉進了藏魂壇裡,借著屍體還魂,陽間的兵器法律殺不了他。”正發愁的時候,忽然有個披頭散發、光著腳的老婦人,手裡捧著一個青瓷小壇,跪在堂下哭著說:“大人,這個壇子就是逆子藏魂的法器。老身親眼看見他夜夜焚香,用血畫符,把自己的三魂七魄煉進這裡麵,說‘隻要魂不滅,身體就不會死’。現在他死而複生,全靠這壇子!”
大家看那個壇子,不到一尺高,顏色發青,壇壁上刻著“九幽煉魄”四個字,隱隱透出冷氣,摸一下就心驚肉跳。壇口貼著一張黃符,上麵用墨寫著:“敕令:黎九章魂魄拘禁,永世不得出離”。老婦人顫抖著說:“這張符原本是逆子自己寫的,說‘如果我死了,魂魄就躲進壇子裡,等七天血祭後,就能複活’。但他現在屢次犯下天怒,毆打母親、趕走妻兒。我作為母親,實在不忍心看天理淪喪,寧願毀了他的魂魄,也要成全公道。”
李禦史肅然起敬,問:“如果毀了這個壇子,他的魂魄就能消散嗎?”
老婦人點頭:“是的!但需要用‘風輪扇’把他的魂魄從壇子裡扇出來,讓它飛散,然後再用雷火焚燒他的屍體,這樣才能形神俱滅,永絕後患。”
李禦史立刻命人取來太廟裡收藏的“風輪扇”——這把扇子傳說是明朝異人留下的,一扇就能風起雲湧,專門驅邪。到了中午陽氣最盛的時候,在校場中央設了法壇。先把青瓷壇放在銅盆裡,用硃砂圍著畫符,再讓道士念《度人經》。老婦人含淚焚香,解開頭發,用銀針刺破手指,把血滴在壇子上,嘴裡唸叨:“兒啊,不是母親狠心,是天理難容啊!”
符紙燃燒,火光一起,壇子“哢嚓”一聲裂開,一道黑氣衝出來,化成人的樣子,麵目猙獰地咆哮,正是黎九章的魂魄!眾人都嚇壞了,李禦史趕緊揮動風輪扇,狂風呼嘯,黑氣被捲到空中,撕扯成碎片,漸漸散在天際。
與此同時,亂葬崗裡的黎九章屍體突然坐起來,雙眼圓睜,張嘴想喊卻發不出聲音,眨眼間皮肉乾癟,骨頭作響,轟然倒地,變成了一堆枯骨。不到三天,屍骨生了蛆蟲,臭氣飄了數裡遠,連鳥獸都不敢靠近。
十天後,天上降下甘霖,旱災立刻解除了。鄉親們在龍王廟舊址立了塊“正氣碑”,刻上黎九章的罪行,也記下了他母親大義滅親的事跡。李禦史向朝廷上奏,說:“邪術再厲害,也敵不過天理;藏魂壇再堅固,也擋不住公心。希望天下作惡的人知道:魂魄可以藏起來,但天網恢恢,終究難逃。”
“世上雖有藏魂的法術,卻沒有藏罪的門路。煉魂的人,不過是拖延了死亡的時間;毀魂的人,纔是真正誅了他的心。母親毀了兒子的壇子,不是無情,而是為了大義。這說明:孝道是綱常,法律是利刃,連鬼神也得退讓。”
——所以記下這個故事,取名《藏魂壇之逆子錄》,收錄在《雪城誌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