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燈記之燈中羽人國
唐朝大曆年間，有個姓李的書生，名叫元貞，是吳郡人。他學識淵博，擅長寫文章，尤其喜歡搜羅奇聞異事。
有一次，他到會稽山遊玩，在一座古寺的廢塔下發現了一盞琉璃燈。這燈不到一尺高，形狀像蓮花瓣，通體透明，內壁上刻著細如毫發的花紋，像雲又像鳥，說不清是什麼圖案。燈芯處還留著一縷青絲，摸上去微微發燙，好像還有餘火沒熄滅。
元貞覺得很神奇，就把燈帶回了書房，放在書桌上。這天夜裡，月光如水，那燈忽然自己亮了起來，不用點燃卻光芒四射，清冷的光輝灑滿屋子，像籠著一層薄霧。元貞驚訝地起身，仔細一看，發現燈裡竟有個小國家：房屋鱗次櫛比，都做成羽毛的形狀，屋簷翹起像鳥翅膀，門上雕著羽毛，路上鋪著細軟的白羽，像霜雪一樣。
忽然，有個“羽人”從燈裡飛出來，身高不到一寸，身上披著五彩的輕羽，臉像孩童，眼睛黑亮，駕著一輛羽毛做的小車，由兩隻麻雀拉著，從燈焰中飛到書桌上，向元貞行禮說：“我是羽人國的國王，姓羽名霄，住在‘靈光燈’裡，已經一千七百年了。這燈是上古羽民留下的，用琉璃做燈身，月光做燈油，風做引線，不是有緣的人，既看不見我們的國家，也聽不懂我們的話。”
元貞拜問：“你們的國家，為什麼住在燈裡呢？”
羽王說：“我們一族原本住在昆侖山北邊。當年黃帝和蚩尤打仗，羽民曾幫助黃帝，乘著風駕馭雲氣，在九天之上翱翔。後來天下太平，黃帝就賜了這盞燈，說：‘天下將要變得渾濁，你們一族可以藏在光裡，等世道清明瞭再出來。’於是用法術把我們的國家封在燈裡，隨著光芒流轉，不老不死。不過每過一百年，必須遇到‘心地純淨的人’，才能現身說一次話，否則燈滅了，國家也就滅亡了。”
元貞說：“我有什麼德行，能當得起這個緣分呢？”
羽王笑著說：“你七輩子都是讀書人，心裡沒有雜念，眼睛能看見細微的東西，所以燈為你而亮。今天特地來感謝你，還有一件禮物送給你。”說完，拿出一把羽毛做的扇子，質地像輕紗，上麵寫著“乘風”兩個字，說：“拿著這把扇子，可以避開妖邪，夜裡走路不怕鬼怪。如果哪天燈滅了，就取清晨第一桶井水（井華水），倒進燈裡，再點三炷香，我們的國家就還能再延續一百年。”
說完，羽王駕著雀車回到燈裡，燈光漸漸暗下去，像月亮藏進雲裡，又恢複了平靜。
元貞把燈藏在錦緞做的盒子裡，每到月圓之夜，燈就會自己亮，有時能看到羽人來來往往，有時能聽到隱隱約約的仙樂。過了幾十年，燈忽然不亮了。元貞已經很老了，按照羽王說的，取來井華水倒進燈裡，又恭敬地燒了三炷香。燈腹忽然開啟，飛出一道五色光芒，凝成一根手掌大的羽毛，上麵寫著兩個篆字：“心清”。
那天夜裡，元貞夢見羽王來道謝，說：“你的誠心感動了天地，我們的國家已經遷到雲端的仙境，不用再困在燈裡了。但這根羽毛留在你桌上，遇到有德行的人，它自己會發光。”
後來，元貞活到九十九歲，無病無痛地去世了。那盞燈和羽毛都不見了。有人說，有樵夫在會稽山看到一盞琉璃燈浮在雲裡，下麵跟著成百上千的羽人，乘著風唱歌，聲音響徹樹林，唱的是：“乘著風回去，回到那清明的仙境！”
讚曰：
一燈一國，藏於寸光。
非清其心，孰睹其鄉？
羽化非仙，道在微芒。
不滅者神，長照幽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