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爺懸絲診脈之地髓蠶
唐朝貞元年間,劍南道有座山叫“藥王嶺”,山高聳入雲端,一年四季雲霧繚繞,草木茂盛,長了很多奇異的靈芝仙草,普通人不敢深入。
山下有個村子,村民靠采藥為生,叫“百草村”。村裡有位老醫生,姓孫,沒人知道他的老家在哪裡,他自己說是“孫思邈的後人”,大家都叫他“藥王爺”。他大概九十多歲,但臉色像小孩一樣年輕,眼睛明亮,能在夜裡看清細小的字。他常背著青布藥囊,提著古老的藥箱,在山洞和岩壁間出入,采藥救人,從不收一分錢。
他最神奇的醫術,叫“懸絲診脈”。凡是遇到病情複雜、難以確診的重病,他不需要靠近病人,隻拿一根三尺長的乾淨白絲線,一端係在病人手腕的脈搏處,另一端纏在自己的中指上,閉上眼睛靜坐一會兒,就能清楚地知道病人五臟六腑的虛實、氣血的順逆、病邪在哪裡、是不是鬼怪作祟,就像拿著明亮的鏡子照物體一樣,連最細微的地方都看得清清楚楚。鄉親們都覺得他是神仙,隻要一生病,就成群結隊地去請他,還要先燒香。
當時,有一位觀察使(地方長官)的女兒,才十六歲,突然得了怪病:白天昏睡不醒,晚上卻起來像發了瘋一樣跳舞,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說的話有時像男人,有時像念經,眼睛紅得像火,牙齒像刀一樣鋒利。府裡的名醫都圍在旁邊,針灸和草藥都試遍了,有的說是“中了邪”,有的說是“癲癇病”,有的說是“狐狸精迷了心竅”,但藥灌不進去,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觀察使非常發愁,聽說了藥王爺的名聲,就派使者帶著金銀財寶和輕便的馬車,把他請到了府裡。藥王爺到了,既不跪拜也不快走,隻要求給一間安靜的房間,讓人拿一根白絲線來,先在太陽下曬了三個時辰,再用艾草熏過,然後才開始診病。
他把絲線一端係在姑孃的手腕上,另一端纏在自己的手指上,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剛開始臉色很正常,不一會兒眉毛微微動了動,接著額頭上的汗珠像珍珠一樣冒了出來。過了很久,他突然睜開眼睛,嚴厲地大聲說:“這不是人的病,是‘地下的陰邪之物’纏上了!她的脈象忽浮忽沉,像蛇在沙子裡爬;絲線顫動了三層,這是‘千年地蠶’的氣息。而且絲線上有股腥臭味,夾雜著陰間的香氣,這東西已經成了精,躲在地脈裡,偷取活人的精氣,附在姑娘身上,想借她的身體成形,脫胎換骨!”
眾醫生都很驚訝,有人不信,小聲嘀咕:“靠一根絲線看病,這不是開玩笑嗎?”藥王爺不回答,隻讓人挖姑娘睡覺的床下麵的地,挖三尺深。觀察使雖然懷疑,但為了救女兒,還是讓人動手挖。
挖到兩尺多深的時候,忽然聽到土裡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一股腥風吹來,一個東西破土而出——長得像巨大的蠶,身長七尺,全身青黑色,肚子下麵長著一百隻腳,嘴裡噴著黑霧,眼睛像銅鈴,正是古書上記載的“地髓蠶”,生長在地下的陰暗洞穴裡,要一千年才能成形,能迷惑人心智,吸取魂魄精氣。
藥王爺急忙拿出懷裡的玉尺,那是古代藥王孫思邈留下的,上麵刻著《千金方》的真訣。他用尺子指著地蠶,喝道:“孽畜!你偷取天地的陰氣,害無辜的性命,今天遇到老夫,還敢猖狂?”於是把那根白絲線纏在玉尺的末端,迎著風一揮,絲線化作一道金光,纏住了地蠶的身體。地蠶大怒吼叫,噴出黑血,化作毒霧想迷暈大家。藥王爺又拿出硃砂筆,在空中寫了一個“敕”字,字變成了紅光,照亮了整個廳堂,地蠶哀叫了幾聲,轟然倒地分解,化作一灘黑水滲進土裡,隻留下一顆青色的珠子,像雞蛋那麼大,冷得像冰。
藥王爺撿起珠子說:“這是它的內丹,可以鎮壓邪祟,也能入藥,但必須埋在泰山的北麵,過一百天後才能用。”
於是讓人拿“安魂定魄湯”給姑娘灌下去,還沒喝完半杯,姑娘突然哭著說:“被關了好幾年,今天終於得救了!”說完又昏睡過去,到第二天才醒,神誌清醒,不再發瘋。問她之前的事,她完全不知道,隻說夢見被黑霧困住,有個老先生拿著金絲把她引了出來。
觀察使非常高興,想用一百斤黃金、一座宅子來感謝他。藥王爺笑著說:“我用草藥救人,不是為了賣弄技術賺錢。如果貪圖富貴,我早就去京城當禦醫了,何必辛苦住在荒山野嶺,和草木做伴?”
說完就走了,沒接受任何賞賜。
從此以後,誰也不知道藥王爺去了哪裡,有人說他隱居到了峨眉山,有人說他成了仙,隻有他的“懸絲診脈”技術,在民間醫生裡秘密流傳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