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山神之金絲犬
太白山在秦地中部,高聳入雲,終年積雪,很少有人能上去。山頂有三個水池,分彆叫大太白、中太白和三太白。池水清澈冰冷,像鏡子一樣,既不養魚鱉,也不會飄落樹葉。當地人說:池裡有神明在掌管,如果有樹葉或泥巴偶然掉進水裡,馬上就會有一群鳥從樹林裡飛出來,把臟東西叼走,這些鳥被稱為「淨池鳥」。所以山裡的百姓都非常敬重它,不敢有絲毫的不敬。
有個木匠姓張,是關中人,手藝非常精湛,尤其擅長修建飛簷鬥拱。有一天,他去山上給寺廟修房梁,獨自登上山頂時,不小心失足掉進了中太白池裡。
池水冷得像冰一樣,老張大驚失色,心想這下肯定沒命了。然而他往下沉了幾丈後,竟然碰到了實地。四週一片光亮,水彷彿不存在一樣。他看見眼前金瓦耀眼,紅色的宮闕巍峨壯觀,有幾十重宮殿,上麵寫著「太白水府」四個字。
這時,一個穿黃衣服的人出來迎接他,拱手說道:「木匠師傅彆害怕,我們大王有請。」說完便把他領進了大殿。
殿裡的王者,光著頭,穿著紅鞋子,胡須和頭發像銀子一樣白,目光像閃電一樣犀利,但臉上帶著笑意。王者看著老張說:「聽說你精通機關,擅長木工,我現在想在三個池子之間建一座『淩虛亭』,用來觀賞日月星辰的美景,所以特意把你請來。」
老張連忙低頭回答:「小人這點微末的技藝,不敢不為您效力。」
於是老張就留在了水府。他們用金子做柱子,玉石做地基,砍伐千年的古木做房梁,用蛟龍的筋做繩索。整整花了三年時間,亭子才建成。
亭子落成那天,雲開霧散,三潭池水相互映照,就像三輪明月同時懸掛。王者非常高興,賞賜了老張三千兩黃金,命令使者送他回去。
老張推辭說:「黃金太重了,我帶不走,而且凡人受了這些,恐怕會折損陽壽。」堅決不肯接受。王者笑著說:「你既然不貪財,我也不強求。」
老張正要告辭離開,忽然看見大殿台階下有幾隻小狗在玩耍,毛色金黃像金絲一樣,眼睛像紅寶石。他心裡覺得這東西很神奇,或許可以拿一個回去當憑證,於是假裝磕頭辭行,趁機偷偷抱了一隻小狗揣在懷裡,快步走了出來。
走了沒幾裡路,他忽然覺得懷裡滾燙,心裡一驚,開啟衣服一看——那隻小狗已經變成了一條金龍,雖然隻有一寸多長,但雙眼炯炯有神,鱗甲分明。金龍忽然騰空而起,老張伸手去抓,卻被它的利爪抓破了手掌,鮮血直流。金龍發出一聲清脆的長吟,乘著雲彩飛走了,轉眼就沒了蹤影。
老張痛得昏了過去,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池邊,手上的傷口已經潰爛,五根手指都廢了,這輩子再也拿不動斧頭和鑿子了。於是他放棄了木匠行當,回老家靠織席子為生。
過了一年多,有一天,天空忽然變得昏暗,雷電交加,下起了傾盆大雨,接著又下起了像拳頭、雞蛋一樣大的冰雹,砸得屋頂瓦片啪啪作響。村民們嚇得關緊門窗躲避,老張也蜷縮在屋簷下。
忽然聽到院子裡「砰」的一聲,他一看,滿地的冰雹竟然全都變成了金子,閃閃發光。稱了一下,正好是三千兩。
鄰居們又驚又怕,以為是天降橫財,爭著想要分一點。老張擺擺手說:「這不是凡人能享受的財富。我明白了——這是神明償還我三年的工錢,也是懲罰我那一抱的貪念。金子雖然到手了,但我的手卻廢了;名聲雖然有了,福氣卻也受損了。天道就是這樣,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於是老張用這些金子修繕了三個水池的祠廟,塑了太白神的像,又建了一座「淨池亭」,供過往的行人在山上歇腳。每年春天祭祀的時候,他都會親自去燒香磕頭,從不談論神異的事情。
後來有個方士路過這裡,看見老張手上的傷痕像龍爪抓過一樣,感歎道:「那隻金絲犬,其實是水府看守寶物的龍胎。凡人偷了它,一定會損傷自己的福分。太白山神的靈驗事跡,可不是胡說八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