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天蜈蚣渡雷劫
唐朝貞元年間,在嶺南西道的邕州(今廣西一帶),有一座荒無人煙的大山。這裡林木茂密,遮天蔽日,平時很少有人敢進去。
山裡有個深不見底的洞穴,當地人叫它「黑虺穴」(黑蛇洞)。老一輩人傳說,每當要打雷下雨的時候,洞裡就會有紅光衝出來,像龍蛇在噴火,但誰也不敢靠近去看。
當時有兄弟倆,哥哥叫伯元,弟弟叫仲通,都是膽大包天的獵戶,平時最不信鬼神那一套。有一天,兩人進山打獵,正好路過這個黑虺穴。突然,天色變了,烏雲密佈,雷聲在地底下滾動。哥哥伯元指著洞口說:「這洞裡肯定有古怪的東西要出來,咱們躲起來看看。」
沒過多久,狂風暴雨襲來,閃電像金蛇一樣在雲層裡亂竄。忽然,洞裡一聲巨響,一個東西跳了出來——竟然是一隻巨大的蜈蚣!這蜈蚣大得像車輪,有一丈多長,全身漆黑,背上長著四隻翅膀,每隻翅膀展開有幾尺寬,像蝙蝠的皮膜,但比鐵甲還硬。它的頭像牛頭,眼睛像銅鈴一樣大,紅光閃閃,嘴裡還吐著青煙。隻見它沿著山崖往上爬,一直爬到了山頂。
兄弟倆嚇得趴在草叢裡不敢動。隻見那蜈蚣盤在山頂,仰著頭對著天,扇動著翅膀,好像在等著什麼。不一會兒,雷霆大作,一道閃電從雲裡直劈下來,正好打在它身上。那蜈蚣不但不躲,反而張嘴吐出一團綠火,跟雷電硬碰硬,隻見電光閃耀,空中的電火頓時炸開像流星雨一樣,聲音響得傳遍百裡。
伯元嚇得臉色發白,說:「這東西不是妖怪就是精怪,正在渡劫!要是讓它成了,肯定是我們這一方的大禍害!」
弟弟仲通也說:「是啊,但它現在神通初成,恐怕咱們凡人根本對付不了。」
話還沒說完,那蜈蚣突然扇動翅膀飛了起來,在山頂繞了三圈,又迎著雷電往上衝。這時候,雷電越來越密,火光交織。蜈蚣身上的甲殼都被劈裂了,血像下雨一樣灑下來,把石頭都染紅了。但它還是不肯認輸,用受傷的身體硬抗了九道天雷。
到了第十道雷劈下來時,它實在撐不住了,兩隻翅膀被劈斷,掉在山坳裡,還在掙紮著想爬起來。這時,忽然有個老道士從雲裡降下來,穿著鶴氅,戴著星冠,手裡拿著玉笏,歎著氣說:「你本來隻是個小蟲子,得了天地的靈氣,修煉了八百年,現在想逆天改命、修成仙人,怎麼可能那麼容易?不過你這份毅力倒也難得,我今天就留你一縷殘魂,讓你轉世投胎做人,算是獎勵你這麼多年的苦修。」
說完,老道士袖子一揮,颳起一陣風,就把那蜈蚣的殘魂收走了。地上隻留下一顆青色的珠子,像雞蛋那麼大,晶瑩剔透,裡麵還有雷電的紋路,掉在石頭縫裡。哥哥伯元壯著膽子撿了起來,回去給彆人看。有個胡僧(西域來的和尚)見了,大吃一驚說:「這是『雷劫珠』!是那隻蜈蚣八百年修為凝結出來的寶貝,吃了它能通靈,能知道前世的事,但也會招來天譴,千萬不能亂用!」
後來,伯元把這顆珠子獻給了當地的觀察使(地方長官),又由觀察使進貢給了朝廷。皇帝下詔,把珠子收進皇宮的寶庫裡,起名叫「飛天蜈珠」,還記進了《異物誌》裡。而邕州那座山,從此以後打雷下雨都正常了,大家說是因為妖氣散了,山神也安寧了。
雷劫,是天地對萬物的懲罰,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很難躲過。這隻蜈蚣雖然是蟲子,但積攢靈氣成了形,修煉得都快成神了,也差點就摸到了大道的邊。它之所以失敗,不是因為它不夠努力,而是因為它本不該有那樣的位置。不過看它麵對天劫毫不畏懼,硬抗雷電不退縮,雖然敗了,但也算光榮。就像當年荊軻刺秦王、項羽垓下彆姬,那種悲壯的氣勢,跟這隻蜈蚣又有什麼區彆呢?所以記下這個故事,既是為了讓大家聽聽奇聞,也是警告那些妄想得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