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智全孤城
明朝成化末年,西部邊疆警報頻傳,邊境的城池多次遭到敵寇的劫掠。有一個叫安遠的小縣城,土地貧瘠,百姓貧窮,城牆也坍塌破敗,守城的士兵不滿三百人,守將又生性膽小懦弱。一聽說敵軍將要打過來,都有棄城逃跑的想法。
當時正值大雪連下了一個多月,道路斷絕。忽然傳來訊息,敵人的數千騎兵已經越過邊塞向南進發,距離安遠城隻有兩天的路程了。城中百姓大為驚恐,都想爭相逃跑,但雪深得沒過了小腿,出城反而會凍死在荒野。
當時城裡有一位老婦人,七十多歲了,姓什麼叫什麼沒人知道,住在城西角落,一向靠編織草鞋為生,人們都叫她“履婆”。她看到官府束手無策,百姓抱頭痛哭,就拄著藜杖來到縣衙,對縣令說:“現在敵眾我寡,硬守肯定守不住,逃跑又無路可走。隻有一個計策,或許可以解除這場災禍。”
縣令急忙問是什麼計策。老婦人說:“現在大雪封山,敵人的騎兵即使到了,也一定會苦於嚴寒和饑餓。他們遠道而來,不知道我們城裡的虛實。您隻要下令把城裡所有的鼓號角器,都排列在四個城門的敵樓上。到了晚上,就點燃草把火把,讓小孩子輪流擊鼓吹角,裝作有大軍駐紮的樣子。再命令城裡的青壯年背著柴草,在城頭上來回走動,揚起塵土,好像在紮營做飯。另外,取幾百頭牛羊,把肉掛在城門口,讓饑餓的百姓偷偷去吃,然後故意放他們逃跑。如果敵軍抓到了這些人,一定會盤問,他們看到了肉,肯定會說我們城裡糧食充足,而且有援軍即將到來,這樣敵軍一定不敢輕易進攻。”
縣令懷疑地說:“這隻是虛張聲勢罷了,萬一敵軍靠近偵察,豈不是一下子就識破了?”
老婦人歎息道:“敵軍遠道而來,人困馬乏,心裡本來就多疑害怕,哪裡敢逼近城池仔細察看?他們最怕的,就是我們的援軍。現在風雪遮蔽了視線,鼓角聲震動原野,他們一定會懷疑我們設下了埋伏,猶豫不決不敢前進。等他們的糧食吃完了,自然就會撤退。這就是所謂的‘以虛為實,以靜製動’啊。”
縣令實在沒辦法,隻好聽從了她的計策。
當天晚上,風雪更加猛烈。城牆上鼓角聲不斷,火光輝煌,人影綽約,遠遠望去,就像有千軍萬馬駐紮。過了幾天,有被敵軍俘虜後逃回來的牧童說,敵軍的偵察騎兵遠遠望著城頭,看到炊煙滾滾,聽到雷鳴般的鼓聲,又看到城門口掛著肉,饑餓的百姓爭相食用,都非常驚訝地說:“這座城有防備,而且糧食充足,肯定有大軍在城裡!”於是敵軍退兵到十裡外紮營,不敢再靠近。
過了七天,敵軍果然因為糧食吃儘,向北撤退了。安遠城中的百姓沒有一個傷亡,全都活了下來。
事情平定後,縣令想賞賜這位老婦人,老婦人堅決推辭不肯接受,說:“我一個老婆子,沒有子女孫輩,隻希望城裡的孩子們,將來不要再遇到這樣的戰亂罷了。”說完,老婦人拖著柺杖回家,消失在風雪之中,後來就不知去向了。
【評論】
用兵沒有固定不變的形勢,智慧也沒有固定的形態。
強弱的形勢,不在於兵器士兵的多少,而在於心理上的虛實較量。
這位履婆不過是一個鄉野老婦,大字不識一個,然而她卻能洞察敵情,善於利用天時、地利和人心,用鼓角代替刀槍,用雪夜作為壁壘,不戰而使敵人退兵,這難道不是最高明的智慧嗎?
從前孫臏靠“減灶”來引誘敵人,今天這位老婦人靠“增火把”來迷惑敵寇,時代雖然不同,但運用智慧的道理卻是相通的。
馮夢龍說:聰明的人不依賴武力,而是運用心智。在危城即將傾覆的時候,一位老婦人的話,比十萬雄師還要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