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大魚吞海盜船
唐朝貞元年間,有經驗豐富的老船工說:在登州海外幾千裡遠的地方,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海域。那裡的海水黑得像墨汁一樣,浪頭高得像山一樣,船隻都不敢從那裡經過。當地人把那裡叫做“冥淵”,傳說水底下住著一種巨大的魚,它其實已經不能算是普通的魚了,而是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怪獸,名字叫“鯤彌”。
這鯤彌的體型大得不知道有幾千裡長。它背部露出水麵的時候,就像一座孤零零的島嶼漂浮在海麵上;它呼吸時噴出的氣流會變成濃霧,甚至能把太陽和月亮都遮住。每到沒有月亮的黑夜裡,水底常常會發出紅色的光芒,像巨大的火把一樣。漁民們隻要遠遠看見這種光,就會立刻掉頭逃跑,不敢靠近半步。
當時,海上有一夥海盜,頭目姓孫,外號叫“翻江蛟”。他聚集了幾十個亡命之徒,占據了一艘巨大的戰船,名叫“破浪艚”,在東海一帶橫行霸道。他們專門搶劫商船,殺人越貨,所過之處,連雞狗都不放過。
有一天,海上起了大霧,視線模糊,這夥海盜的船迷失了方向,誤打誤撞地闖進了“冥淵”這片海域。大家都很害怕,想掉頭回去。但那個姓孫的海盜頭子卻大笑道:“我手裡有鋒利的刀,腳下有巨大的船。就算遇到海神,我也要和他平起平坐,怕這一條魚乾什麼?”
說完,他命令手下敲鑼打鼓,用火把照亮海麵,繼續向前航行,想用喧鬨聲去驚動海裡的波濤。
這時,船上有一位老船伕趴在地上哭著說:“這裡不是人該來的地方,這是神靈怪獸的庭院啊!我聽老一輩人說過:‘鯤彌這種怪獸,是吞天的巨獸。它不吃好人,但專門吞噬壞人。’現在我們這些人作惡多端,罪惡像山一樣高。要是遇上了它,肯定沒有一個能活命的!”
孫海盜聽了大怒,下令把這個老船伕鞭打了幾十下,然後把他扔在船舵旁邊。
沒過多久,海上的風向突然變了,海麵像燒開的水一樣沸騰起來。水底隱隱傳來巨大的聲響,像是成千上萬麵鼓同時在敲擊。不一會兒,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深淵裡升了起來。
剛開始看起來像一座小山浮出水麵,越升越高,最後竟然和船的桅杆一樣高了。大家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條巨大的魚!
它的眼睛像車輪一樣大,發出紅色的光芒;嘴巴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牙齒像一排排的長戟。上顎高高抬起,就像城門開啟了一樣。它全身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甲,每一片都像鐵一樣堅硬,上麵長滿了苔蘚,看起來就像長滿青苔的礁石。
眾海盜看到這個景象,嚇得魂飛魄散,想掉轉船頭逃跑。但船就像陷在泥潭裡一樣,一動也不能動。
隻聽見那巨魚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聲音像巨大的鐘磬裂開一樣響亮。緊接著,它張開大口猛地一吸,海流瞬間倒灌,巨浪像一隻巨大的手,把那艘“破浪艚”連船帶人,全都卷進了它的嘴裡。
當時大家隻看見船尾還露在外麵,但頃刻之間,船尾也消失在了巨魚的喉嚨裡。
過了一會兒,海麵恢複了平靜,大霧散去,風也停了。海麵上隻剩下一些斷裂的船槳和漂浮的屍體,隨著波浪蕩漾。隻有那位老船伕還活著,他趴在一塊漂浮的木頭上,最後被海浪衝到了岸邊。
後來,老船伕把這件事告訴了當地的漁民,大家聽了沒有不驚恐駭然的。有一位得道的高人聽說後說:“鯤彌其實不是魚,它是海裡的執法神靈。它專門吞噬那些罪惡滿盈的壞人,這正是天道昭彰的體現啊。”
從此以後,商船和漁民如果航行到了冥淵附近,都會燒香祈禱,不敢說一句不敬的話。而那個叫“翻江蛟”的孫海盜,也從此在東海銷聲匿跡了。
讚曰:
“貪狼肆虐,橫行鯨波;
天遣巨靈,一咽如何。
惡滿不返,終入喉渦;
冥淵寂寂,夜夜聞鼉。”
此篇乃誌怪筆法,所記“鯤彌”之魚,托古寓今,實為天道懲戒之象征,以警世間凶逆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