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驚魂之殯儀館冰櫃低語
一
深夜的殯儀館像一座沉入水底的墓穴,寂靜得能聽見冷氣管道中氟利昂流動的嘶鳴。林昭是新來的實習整容師,剛從醫學院畢業,懷揣著對生命尊嚴的敬畏,踏入這扇終日不見陽光的大門。他被安排在夜班協助老陳處理一具意外身亡的年輕女子遺體。
老陳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在殯儀館乾了二十年,臉上從不見笑容,彷彿早已把情緒封進了冰櫃。他一邊戴橡膠手套,一邊說:“記住,這裡沒有‘死人’,隻有‘安靜的客人’。你若怕,就彆看他們的眼睛。”
林昭點頭,可當他掀開白布,看到那張蒼白如紙、嘴角微微上翹的臉時,脊背仍是一涼。女子閉著眼,麵板泛著屍蠟般的青灰,但麵容竟出奇地安詳,彷彿隻是沉睡。她穿著一件素白連衣裙,胸前彆著一朵乾枯的山茶花。
“車禍,頭顱撞擊嚴重,但麵部完整。”老陳低聲說,“補一下創口,明天家屬來認領。”
二
整容室的燈光慘白,照得人影拉得細長,像牆上爬行的鬼魅。林昭正用縫合線處理頸部一處細微裂痕時,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滴——”的一聲輕響。
他回頭,是3號冰櫃的電子鎖閃爍紅光。
“老陳,3號櫃……好像開了。”
老陳頭也不抬:“不可能,那櫃子鎖了十年了,裡麵的人沒人認領,早該封存。”
“可它在響。”林昭聲音發顫。
老陳終於抬頭,眼神一凜。他走過去檢查,冰櫃門緊閉,電子屏顯示“鎖定”。他拍了拍櫃門:“彆自己嚇自己。這地方,耳朵容易出問題。”
可林昭分明看見,櫃門縫隙裡,滲出一縷極淡的、帶著甜膩香氣的白霧。
三
午夜過後,老陳去值班室打盹。林昭獨自在整容台前收尾。他給女子梳頭,準備為她化最後的妝容。梳子剛觸到發絲,那具遺體忽然輕輕抽動了一下。
他僵住。
女子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甲刮過金屬台麵,發出“吱——”的輕響。
林昭後退一步,心跳如鼓。他告訴自己:是氣體釋放,是肌肉鬆弛後的自然抽搐……可那張臉,分明比剛才更“生動”了。嘴唇的弧度變了,像是在笑。
他不敢再看,轉身想離開。就在這時,整容台下的排水槽裡,傳來細微的“咕嚕”聲,像有人在水下吞嚥。
接著,一個聲音,極輕、極柔,從遺體的方向飄來:
“你……看見我了嗎?”
四
林昭猛地回頭。女子依舊閉眼躺著,一動不動。
可她的嘴唇,緩緩地、一厘米一厘米地,向兩邊拉開,形成一個遠超人類極限的微笑,嘴角幾乎裂到耳根。那張臉開始扭曲,麵板下彷彿有東西在蠕動,像無數蟲子在爬行。
“你……也聞到了嗎?”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從她(女屍)的鼻腔裡發出的,帶著濕漉漉的迴音,“那股……山茶花的香味?”
林昭終於想起——那香味,和冰櫃縫隙裡滲出的白霧,一模一樣。
他衝向門口,卻發現門把手冰冷如鐵,擰不動。整容室的燈開始閃爍,每一次熄滅,女子的位置就更靠近他一分。最後一次燈滅,再亮起時,她已站在他身後,臉貼著他的後頸,呼吸冰冷:
“十年前……我也在這裡……給他們化妝……他們說……我瘋了……把我鎖進冰櫃……可我……隻是聽見了……他們在說話……”
五
天亮時,老陳醒來,發現整容室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林昭癱坐在地,眼神空洞,嘴裡不斷喃喃:“山茶花……他們在說話……”
遺體完好地躺在台上,麵容安詳,嘴角微揚,彷彿從未動過。
老陳鬆了口氣,以為隻是實習生嚇壞了。他走過去檢查冰櫃,忽然發現3號櫃的鎖扣有細微的劃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撬開過。
他開啟記錄本,翻到十年前的檔案。泛黃的紙頁上寫著:
“姓名:未知。性彆:女。死因:精神分裂,自殘致死。生前為本館整容師。遺言:‘他們都在冰櫃裡說話,隻有我能聽見。’”
而在那頁紙的角落,用褪色的紅筆寫著一行小字:
“警告:切勿在午夜後為穿白裙、彆山茶花的女屍整容。”
老陳的手開始顫抖。他緩緩抬頭,看向整容台上的女子(女屍)——她胸前,那朵乾枯的山茶花,不知何時,竟已悄然綻放。
這是一個關於“被遺忘者如何以恐怖方式重返現實”的故事——當世界選擇遺忘一具屍體,她便以靈魂的形態,重新“整容”活人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