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國記
一、海難流落
唐朝時,在交州有個叫徐生的商人。他為人聰明,懂音律,尤其擅長駕船,經常在南海各島嶼之間跑船做生意。唐玄宗開元年間,他乘船航行到廣東廣西交界處的海域,突然遇到了大風暴。海浪像山一樣高,船被掀翻了。
船上的人都淹死了,隻有徐生死死抱著一根斷裂的桅杆,隨著海浪漂流,最後竟然被衝到了一個海島上。
二、初遇夜叉
這個島方圓不知有幾千裡,島上樹林茂密,雲霧繚繞,完全沒有人煙。徐生爬上岸,腳踩在堅硬的石頭上,抬頭一看懸崖峭壁,隻見上麵密密麻麻地分佈著許多洞穴,像蜂房蟻穴一樣。
過了一會兒,徐生聽到洞裡傳來人說話的聲音,但聽起來嘰裡呱啦的,像鳥叫獸鳴,覺得非常奇怪,就悄悄走過去偷看。
隻見兩個夜叉坐在石頭上,身高一丈多,渾身長滿像刺蝟一樣的毛發,眼睛像火炬一樣亮,牙齒像霜做的長戟,正用爪子撕裂一隻活鹿,血流了一地。徐生嚇得腿都軟了,想跑又沒路。夜叉已經發現了他,跳起來把他抓住,就像抓一隻小雞一樣輕鬆。
徐生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就磕頭哀求說:“我不是用來吃的,我願意做你們的奴仆,聽你們使喚。”
夜叉聽不懂人話,但看徐生態度恭敬,就沒有立刻吃他。徐生於是從口袋裡拿出乾糧和臘肉獻給夜叉。夜叉嘗了嘗,覺得味道很好,非常高興,互相看著咿咿呀呀地叫,好像在誇讚。徐生又指著火灶的工具,用手比劃著鍋碗的形狀,示意可以用來煮東西吃。夜叉似乎明白了,就把他帶到翻掉的船邊,取來了炊具。
三、火食為師
從此以後,徐生就給夜叉做飯,用鹿、豬、魚鱉這些東西,加上香料,用鍋煮熟。夜叉吃了熟食,覺得非常美味,才第一次知道熟食比生吃要好。
徐生還教他們烤肉、做生魚片、煮湯、做肉乾等各種烹飪方法。夜叉們非常開心,對待徐生就像對待貴賓一樣。
過了幾個月,這群夜叉漸漸聽懂了徐生的話,徐生也能聽懂他們的語言了。
一天,老夜叉領來一個雌性夜叉,樣子雖然也很凶惡,但身體很健壯,力氣大得能舉起鼎。老夜叉把手放在額頭上,好像在祈禱什麼,然後就命令雌夜叉留在徐生這裡過夜。
徐生起初很害怕,不敢靠近,但看她沒什麼惡意,也就和她住在一起了。這雌夜叉非常寵愛徐生,每次打獵回來,一定分肉給他吃,晚上也和他同睡,感情就像夫妻一樣。
一年後,雌夜叉為徐生生下幾個孩子。徐生教他們的孩子說話,傳授人類的禮儀。雖然孩子們長得半人半獸,但非常聰明。島上的夜叉看到徐生有了孩子,都像尊敬長老一樣尊敬他,稱呼他為“火食師”(教我們吃熟食的老師)。
五、歸鄉與奇聞
過了幾年,徐生在夢中回到了故鄉,醒來後哭著對雌夜叉說:“我是人類,我的魂魄牽掛在中原故土,現在雖然在這裡很快樂,但怎麼能一輩子老死在這裡呢?”
雌夜叉被他的誠心感動了,就召集了眾夜叉,砍伐大樹造了一艘大船,準備了乾糧和淡水,送徐生啟程回家。於是徐生帶著老婆(雌夜叉)孩子,乘上大船,向家鄉駛去。
臨彆的時候,徐生的孩子們跪在地上向夜叉族人磕頭,哭得站不起來。徐生也悲傷得無法自持。
船走了幾天後,徐生遇到了出使南方的唐朝使者船隊。使者們看到徐生一家人,以為是鬼怪,都不敢靠近。徐生大聲喊道:“我是中原人,流落在夜叉國,現在終於得救回來了!”
使者們驗證了他的身份,就帶他回到了大陸。到了交州,州官聽說了這件事,覺得非常神奇,記錄下了徐生的講述,並上報給了朝廷。
當時唐玄宗在位,看了奏摺後感歎道:“海外竟然有這樣的國家,人和野獸共同生活,這難道不是天地間的奇聞嗎?”
後來,徐生的幾個孩子都在邊疆的郡縣做官,以勇敢和謀略著稱。他的女兒嫁給了蠻族的首領,生下的孩子成了部落的酋長。世人傳說的“夜叉種”,就是他們的後代。
六、評論
作者評論說:
異類的生物也能通曉人言,荒蠻之地也懂得感恩之情。徐生隻是一個普通的商人,被困在絕境中,卻能感化野獸的心,讓他們有了人性,這難道不是德行的感召嗎?
以前蒲鬆齡先生寫《夜叉國》,是藉故事來諷刺世人;而我寫這個故事,是想說明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是可以通達於異類之間的。所以說:仁愛的人沒有疆界,隻要心誠就能產生靈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