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台上那個不講理的人------------------------------------------,暑氣還未散儘。,許琳琳架好三腳架,眯起一隻眼對準水準儀。她今天得把圖書館的立麵資料測完,下週的結構力學課要用這組資料做分析報告。,磚混結構,女兒牆有明顯傾斜。許琳琳一邊記錄一邊在心裡默默計算,馬尾辮在腦後晃來晃去,鉛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還剩最後一個控製點。,一把躺椅“砰”的一聲,精準地擺在了她三腳架旁邊。,長腿交疊,闔上眼,彷彿這是他家陽台,而她是個透明人。。。,大四,校園論壇的常年頂流。傳說中家裡有礦,自己更是金光閃閃——績點第一、創業大賽冠軍、校籃球隊主力。隨便拎一個頭銜出來,都夠彆人吹四年。,許琳琳隻關心一件事:他壓住了她的控製點。“同學,”她開口,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點南方口音,“你占了我的測量點。”,聲線低沉慵懶:“天台上寫了你名字?”,擺明瞭是不講理。,反而認真地想了想,說:“冇寫。”“那不就得了。”周煜文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但我在這條軸線上標了控製點,”許琳琳指了指地上的標記,“你的躺椅壓住了其中兩個。如果資料測不準,整個立麵分析都要重做。”
周煜文終於睜開眼,懶洋洋地側過頭來看她。
麵前的女生小小一隻,目測不超過一米六,麵板白得發光,一雙杏眼圓溜溜的,正不閃不避地看著他。明明是在跟他講道理,表情卻認真得像在做題。
像隻炸毛的倉鼠。
周煜文起了逗弄的心思,嘴角微揚:“那怎麼辦?要不你也躺下?我分你一半。”
他等著看她臉紅,或者生氣,或者跺腳走人。
許琳琳確實笑了。
那笑容又甜又軟,露出兩顆小虎牙:“不用。”
她低頭在畫板上刷刷幾筆,撕下來,彎腰貼在躺椅扶手邊。
動作乾脆利落,一氣嗬成。
周煜文側頭一看——
一張手繪圖紙,標註著精確的尺寸和受力分析,標題赫然寫著:《此區域承重不足,不建議人員長時間停留》。
下麵還有一行娟秀的小字:“為您的生命安全著想,建議移至西側三米處,那裡是梁柱位置。圖紙免費,不用謝。”
周煜文:“……”
他盯著那張圖紙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不是社交性質的客套笑,是真的覺得有意思。
他活了二十二年,還是第一次被人用建築力學懟回來。
“你叫什麼?”他從躺椅上坐起來,第一次正眼看她。
“許琳琳。”
“哪個係?”
“建築係,大三。”
周煜文點點頭,記住了。
他站起來,走到她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水準儀裡的刻度。這個角度他能看清她的側臉,睫毛很長,鼻梁挺翹,專注起來的時候,嘴巴會微微嘟起。
“許琳琳,”他忽然開口,“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許琳琳頭也冇抬,繼續記錄資料,“周煜文,商學院大四,校園風雲人物。”
“知道你還敢趕我走?”
“冇趕你走,”許琳琳認真糾正,“我隻是給你一個專業建議。你躺的那個位置,女兒牆有裂縫,萬一掉下來,砸到你我不負責。”
周煜文:“…………”
他沉默了兩秒,拎起躺椅,大步走向西側三米處。
許琳琳餘光瞥見他的動作,嘴角微微翹起,繼續低頭測量。
隻是測到西側梁柱時,水準儀的鏡頭裡,總是框進一個躺得四仰八叉的身影。
她咬了咬筆帽,在心裡默默給這個人下了定義:周煜文,建築障礙物,等級——難纏。
二十分鐘後,資料終於測完了。
許琳琳開始收拾器材,三腳架、水準儀、畫板,一樣一樣往包裡塞。她動作麻利,卻有條不紊,每樣東西都有自己的位置。
周煜文在旁邊看著,忽然問:“你經常來天台?”
“嗯。這裡視野好,乾擾少。”
“那你下次什麼時候來?”
許琳琳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他:“你想乾嘛?”
“不乾嘛,”周煜文把胳膊枕在腦後,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提前知道時間,我好讓位置。”
許琳琳看了他一眼,冇接話。
直覺告訴她,這個人冇那麼簡單。
“週三下午,兩點。”她最終還是說了,反正天台是公共區域,她冇理由藏著掖著。
“行。”周煜文閉上眼睛,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許琳琳背起包往門口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剛好照在天台上,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橙色的光。周煜文躺在光影裡,側臉輪廓分明,安靜得像一幅畫。
如果不是剛纔那副不講理的樣子,確實挺好看的。
許琳琳收回目光,推門下樓。
走到三樓時,手機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頭像是一張模糊的側臉照,備註寫著:“周煜文。下次測量,我幫你清場。”
許琳琳盯著螢幕看了五秒,點了拒絕。
然後繼續下樓。
十秒後,手機又震了。
還是周煜文,這次備註換了:“許琳琳,你拒絕我?”
許琳琳差點笑出聲,忍住,再次拒絕。
第三次好友申請幾乎是秒到:“行,你狠。我等你週三來天台當麵加。”
許琳琳這次冇忍住,彎了彎嘴角。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冇有通過,也冇有再拒絕。
就讓他等著吧。
天台上,周煜文看著螢幕上“已拒絕”三個字,愣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笑聲在空曠的天台上迴盪。
他翻出校園論壇,搜尋“許琳琳”。
帖子不多,但每一條都在說同一件事:建築係那個小個子女生,圖紙從來不修改,專業課永遠第一,拒絕過所有男生的表白。
周煜文看完,把手機鎖屏,重新躺好。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邊隻剩一抹淡淡的餘暉。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的卻是那張手繪圖紙上的字跡——
娟秀,工整,一絲不苟。
像她的人一樣。
“許琳琳,”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弧度又深了幾分。
週三下午兩點,他倒要看看,她還能用什麼理由趕他走。
而此時,許琳琳已經回到宿舍,攤開今天的測量資料開始整理。
室友湊過來看了一眼:“琳琳,你今天去天台了?有冇有遇到周煜文?聽說他最近老去天台睡覺!”
“遇到了。”許琳琳頭也冇抬。
“啊啊啊?然後呢?他跟你說話了嗎?”
“說了。”
“說什麼了?!”
許琳琳想了想,拿起鉛筆在草稿紙邊緣畫了一個小人,小人旁邊畫了一把躺椅,椅子上畫了個叉。
“他說,”許琳琳把那個小人圈起來,在旁邊標註了一行字——
“不可移動障礙物,建議繞行。”
室友湊過來一看,滿臉問號:“這誰啊?”
許琳琳彎了彎嘴角,冇回答,翻過那頁紙,繼續整理資料。
但在她的筆記本扉頁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行鉛筆寫的小字:
“周煜文,男,商學院大四。特征:不講理。備註:遠離。”
後麵還有一個箭頭,指向一個問號。
問號旁邊,是空白的。
彷彿在等著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