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的日子，在汗水、口號和偶爾的哀嚎中，一天天過去。
這天下午，訓練休息的間隙。
徐辰正靠在一棵大樹的陰涼下休息。
突然，口袋裡的手機，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徐辰看了眼時李帆發來的微信。
【李帆這傢夥，怎麼突然找我了？】
自從省賽結束後，李帆成了徐辰頭號支援者，還提供了很多學習材料給徐辰。但之後徐辰一直忙著競賽，兩人雖然也偶爾在微信上聊幾句，但大多是李帆在分享一些安城三中的趣聞，或者吐槽一下自己被競賽題虐得死去活來的慘狀。
他點開訊息。
【李帆】：「辰哥！辰哥！在嗎在嗎？！」
一連串的感嘆號，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對方那份按捺不住的激動。
【徐辰】：「在，軍訓摸魚中。怎麼了？這麼激動？」
【李帆】：辰哥！辰哥！省賽出成績了！我拿了省一！！！
一連串的感嘆號，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對方那難以抑製的激動與狂喜。
後麵還跟著一個「激動到模糊」的表情包
【李帆】：「[截圖.jpg]」
徐辰點開那張截圖。
那是一張獲獎名單的公示檔案，在「省一等獎」那一欄，李帆的名字，赫然在列。
「原來是新一年的省賽結束了」
徐辰知道，這個「省一」，對李帆，對安城三中，意味著什麼。
他迅速地回復了兩個字。
【徐辰】：牛逼！
訊息發出去不到三秒，李帆的電話，就直接追了過來。
「喂！辰哥！你看到了嗎？我拿了省一了！雖然隻是省一的末尾，但也是省一啊！」電話那頭，李帆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像是壓抑了許久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噴發的出口。
「看到了，」徐辰靠在樹乾上，語氣輕鬆地調侃道，「你去年不就差一點省一嗎？今年拿省一，不是常規操作？」
電話那頭的李帆，聽到這熟悉的、欠揍的語氣，非但冇有生氣，反而嘿嘿地笑了起來，聲音裡充滿了釋然與自豪。
「嗨！我這點成績，在你這個IMO滿分大神麵前，那當然是不值一提了。」
「但是，辰哥，你不懂。這個省一，對我們學校，太重要了！」
「之前陳嘉平老師一直擔心，你走了之後，我們三中，數奧比賽會不會又變回以前那個樣子。如果今年，我還是隻拿了個省二，那外麵的人肯定會說，辰哥你隻是一個偶然，一個特例。是我們學校走了狗屎運，纔出了你這麼一個妖孽。」
「但現在不一樣了！」李帆的聲音，陡然高亢了起來，充滿了強烈的自信，「我拿了省一！這證明瞭什麼？證明瞭我們安城三中，是真的在變好！我們學校的競賽水平，是真的上了一個台階！你帶來的，不僅僅是個人的榮譽，更是一種風氣，一種希望！」
「陳嘉平老師這兩天走路都帶風，開心壞了。」
「你是不知道啊，辰哥，」李帆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感慨，「自從你拿了IMO冠軍之後，咱們學校，徹底瘋了。」
「王校長，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一筆經費，把咱們那個破破爛爛的競賽自習室，重新裝修了一遍，配了全新的空調和電腦。還從省裡，高薪挖了兩個奧數教練過來。」
「咱們今年這一屆的競賽生，暑假一天都冇歇，全都在學校裡集訓。那強度，簡直比你當年帶我們刷題的時候，還要恐怖！」
「不過，效果也是真的好。這次省賽，咱們學校，除了我這個省一，還出了三個省二，五個省三！這成績，在咱們安城三中，已經是除了你之外的第二好的成績了。」
「現在，學校裡那些學弟學妹們，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以前，大家的目標，是考個一本。現在，他們的目標，是『成為下一個徐辰』！雖然我知道這不可能，但那種心氣，那種氛圍，完全不一樣了！」
聽著李帆這番話，徐辰的心中，也泛起了一絲莫名的、複雜的觸動。
他自己，是因為有係統這個逆天的外掛，纔有了源源不斷的動力和進步。
但對於絕大多數像李帆這樣的普通人來說，天賦或許有限，資源或許不足，在日復一日的枯燥學習中，很容易就會磨滅掉最初的熱情，最終歸於平庸。
而自己，似乎在無意之中，為他們點燃了一盞名為「希望」的燈。
讓他們相信，即便身在普通高中，也有機會去觸控那片曾經遙不可及的星空；讓他們相信，通過努力，真的可以逆天改命。
這種希望的力量，或許比任何解題技巧，都更加珍貴。
原來，自己無意中播下的一顆種子，已經在自己離開後，悄然生根發芽，並開始影響著更多的人。
這種感覺，很奇妙。
徐辰笑了笑，打斷了他的感慨，「拿了省一，接下來是不是該準備CMO了？感覺怎麼樣，有信心拿CMO金牌嗎？」
「辰哥，你太看得起我了。」
「前幾天，陳老師還特意跟我說：『李帆啊，你現在是我們學校的希望，要向徐辰同學看齊，爭取也為學校拿個全國金牌回來！』我當時差點冇給他跪下！哥啊！那可是CMO金牌啊！不是大白菜啊！」
「哈哈哈……」徐辰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完全能想像到，李帆此刻那副「壓力山大」的窘迫模樣。
「最要命的是，」李帆繼續吐槽道，「我現在，也體驗到你當初那種『社會性死亡』的感覺了。」
「哦？」徐辰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你都不知道，成績出來那天，我們學校，又瘋了！」李帆的聲音，充滿了生無可戀，「老校長，又給我拉了個橫幅，掛在校門口。標題是——『繼往開來，再創輝煌！熱烈祝賀我校李帆同學斬獲全省數學競賽一等獎！』」
「這不挺好的嗎？」
「好個屁！」李帆哀嚎道，「關鍵是，他把我那個橫幅，就掛在你那個『IMO滿分世界冠軍』的橫幅下麵！紅配綠，賽狗屁！兩個橫幅擺在一起，我那個『省一』，顯得那叫一個寒酸！那叫一個渺小！」
「現在，全校同學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他們不是在祝賀我，而是在同情我！他們覺得，我生錯了時代，好不容易拿了個省一，結果前麵還壓著你這麼一座永遠也翻不過去的大山！」
「我太難了啊，辰哥！」
「啊？！我那個橫幅還冇撤下來啊？」徐辰也驚了。
「校長哪裡捨得撤啊，你這塊IMO金牌可是現在安城三中最大的招牌了，估計要掛到它自己風化掉為止。」
聽著李帆那充滿了畫麵感的、聲淚俱下的控訴，徐辰笑得肚子都疼了。
他甚至能想像到，老校長站在那兩條橫幅下，背著手，一臉「我們學校人才輩出，後繼有人」的得意表情。
「唉，不說了，說多了都是淚。」李帆嘆了口氣，「不跟你聊了，陳老師又叫我去辦公室，估計又要給我開小灶了。掛了啊」
結束通話電話，徐辰臉上的笑意，久久冇有散去。
他知道，安城三中，是真的不一樣了。
就在這時，一聲洪亮的哨響，再次將他拉回了現實。
「休息結束！全體集合！」
「全體都有！向右看齊！」
教官那不帶一絲感情的、魔鬼般的聲音，在操場上空迴蕩。
「啊——！！！」
草地上，再次，哀鴻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