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辰……我想，你已經證明瞭哥德巴赫猜想。」
拉福格的話音剛落，整個辦公室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然而，這種震撼的氛圍僅僅維持了不到三秒鐘。
作為一名嚴謹的頂級數學家，拉福格立刻糾正了自己剛纔因為過度激動而脫口而出的斷言。
「不，準確地說……」他看著徐辰，「你證明的是，『如何』證明這個問題的方法！」
……
徐辰並不是傻瓜。
在拉福格說出那句話的瞬間，他腦海中也理解了拉福格教授的說法。
他原本因為疲憊而略顯黯淡的眼睛，此刻也亮了起來。
「看來你已經反應過來了。」拉福格看著徐辰的表情，微笑著點了點頭，但他還是走到白板前，拿起粉筆，將這個「拚圖」畫了出來。
他在白板的最上方，畫了一條代表全體偶數的數軸。
「幾個月前，你用『廣義CNTT』的非交換幾何方法，雖然被算術剛性卡住了上限，但你明確地指出，在 10^30到 10^150這箇中尺度區間內，這套方法是可行的！」
拉福格在數軸的中間段，重重地畫了一條線，標上了「廣義CNTT：[10^30， 10^150]」。
「而剛纔！」拉福格的聲音越來越激動，指著徐辰剛纔寫下的那個數字，「你用『概率圓法』，將大數區間的下限，硬生生地壓到了 10^145！」
他在數軸的右半段，畫下了第二條線：「概率圓法：[10^145， ∞)」。
「發現了嗎，徐辰？！」
雨果也忍不住站了起來，指著白板上那兩條線相交的地方：
「這兩條原本截然不同兩個領域的數學路徑，在 10^145到 10^150這個區間裡……」
「完美地咬合了！」
「就像是兩支從地球兩端同時動工的隧道工程隊，在經歷了無數的艱難險阻後，奇蹟般地在地底最深處，分毫不差地完成了對接！」
「從 10^30到無窮大，這整條漫長的數軸，已經被你的工具給完全覆蓋了！」
……
看著白板上那完美的拚圖，徐辰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但他依然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可是教授，還剩下一個區間……從 2到 10^30。在這個極小尺度下，無論是廣義CNTT還是概率圓法，其誤差項都會因為極端算術剛性而徹底爆炸。這部分依然是無解的。」
「哈哈哈哈！」
一旁的雨果突然大笑了起來，他走上前，拍了拍徐辰的肩膀。
「徐，你是不是在抽象的數學世界裡待得太久，忘記了現實世界中還有一種叫做『暴力窮舉』的東西？」
「10^30以下的數字，對於純數學推導來說確實是個非常噁心的『奇點』。但對於現代計算機來說，這根本就不是問題！」
徐辰愣了一下，隨即有些自嘲地拍了拍額頭。
這段時間他一直沉浸在純數學的推導中，滿腦子都是解析方法，竟然把計算機窮舉這種最簡單粗暴的證明手段給忘了。
……
「早在十幾年前，就有個叫托馬斯·奧利維拉·席爾瓦的電腦科學家，帶領團隊用當時的超級計算機，把哥德巴赫猜想一路窮舉，我記得大概是驗證到了 4×10^18！」
「後來之所以停止，是因為繼續往下算太耗費算力，而且在冇有理論證明兜底的情況下，單純的窮舉毫無意義，因為你永遠也窮舉不到無窮大。」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雨果指著黑板上那兩條線段：
「你已經用純數學的方法，把 10^30到無窮大的路給徹底鋪平了！現在，哥德巴赫猜想不再是一個無限的深淵，它變成了一個有著明確終點的『有限工程』！」
「隻要你把這個路線圖公佈出去，我敢打賭，全世界那些超算中心——美國的『頂點』、日本的『富嶽』、中國的『神威』，絕對會搶著去跑這剩下的 10^30的窮舉任務！」
「以現在的算力，最多兩年，他們就能把這個坑給徹底填平！」
……
這種「分段圍剿」策略，在數論史上並非冇有先例。
當年，秘魯數學家哈拉爾德·赫爾夫戈特在解決「弱哥德巴赫猜想」時，也就是任何一個大於7的奇數都能被表示為三個奇素數之和，用的就是十分相似的戰術。
他先是用複雜的圓法，證明瞭當數字大於 10^29時，弱哥猜絕對成立。
然後，他把剩下的、從 5到 10^29這個區間，甩給了他的合著者大衛·普拉特。普拉特帶著團隊，呼叫了法國超算中心的龐大算力，耗費了整整幾個月的時間，用計算機把 10^29以下的每一個奇數全都驗證了一遍！
理論證明上限，計算機兜底窮舉下限。
兩者一結合，直接絕殺了「弱哥猜」！
而現在，徐辰在誤打誤撞之間，竟然復刻了這一策略！
而且，他麵對的，是難度比弱哥猜高出無數個量級的「強哥德巴赫猜想」！
從今天起，哥德巴赫猜想，將不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猜想」。
它變成了一個清晰的、可量化的、隻需要投入足夠的時間和人力就一定能完成的「工程專案」！
……
「那麼，教授。」徐辰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果按照這個路線圖，我們大概需要多久，才能看到最終的結果？」
拉福格沉吟了片刻，在腦海中快速盤算了一下。
「這取決於全球數學界和計算機界的動員能力。」
「首先是計算機窮舉部分。10^30雖然是個天文數字，但如果能聯合全球排名前十的超算中心進行分散式計算，按照目前的算力增長速度，我估計最多一兩年，就能把這段路徹底推平。」
「其次，是廣義CNTT在【10^30到 10^150】區間的推廣。你之前在論文裡已經把非交換幾何的工具打磨得非常鋒利了。隻要有幾個頂尖的代數幾何團隊接手，順著你的思路往下算，三到四年內，絕對能給出確切的證明。」
拉福格頓了頓，目光看向了黑板上那個最龐大的區間。
「最耗時的，其實是你剛剛發明的『概率圓法』。」
「雖然你已經用M-LDT運算元證明瞭它在【10^145到無窮大】區間絕對可行，而且你還親自打通了 10^50萬以上的超大數區間。但剩下的那部分，尤其是靠近 10^145下限的區域，計算量極其恐怖。」
「如果隻靠一個團隊去算，那絕對是遙遙無期。但好訊息是，你這套方法是可以『分拆』的！」
「我們可以把剩下的區間，切成幾十個小塊，分包給全球的解析數論團隊一起算。」
「如果有二十個頂尖團隊同時開工，那麼大部分割槽間在三年內就能搞定。至於最難啃的 10^145附近，可能需要五年，甚至十年。」
拉福格轉過身，看著徐辰，語氣中透著一種見證歷史的莊嚴：
「也就是說，快則五年，慢則十年。」
「這個困擾了人類兩百五十年的終極幽靈，就將徹底煙消雲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