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巴黎的訪問學者公寓,徐辰美美地睡了一覺,徹底洗去了這半個月來在日內瓦積攢的疲憊。
腦子算是徹底清空、調整好了。
不過,當他再次坐到書桌前,看著那堆關於「概率圓法」和「高斯自由場」的草稿時,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調動LV.3的數學天賦直接「莽」上去。
這次CERN的物理跨界之旅,給了他一個很深刻的啟示。
在麵對那 30 PB的本底噪聲時,如果他順著物理學家們固有的「擬合曲線找土包」的思路去硬算,就算他算力再逆天,最終也絕對是一無所獲。
他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他跳出了局外,站在了更高的戰略維度,用「隨機矩陣」這把降維打擊的妖刀,直接劈開了混沌。
這讓徐辰深刻地意識到:在探索人類科學的絕對邊界時,「科學方**」和「學術視野」,遠比單純的「解題能力」重要得多。
如果空有係統賦予的逆天天賦,卻沒有與之匹配的廣闊眼界,那就很容易陷入「閉門造車」和「重複造輪子」的尷尬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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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大眾的認知裡,對「天才」往往有一種浪漫卻又荒謬的誤解。
他們想像中的天才,可以完全不看書、不學習前人的知識,隻要靈光一閃,就能在自家的地下室裡手搓出5納米光刻機,或者在黑板上畫出一個反重力引擎的圖紙。
這在真實的科學邏輯上,是根本不可能的!不管你的天賦有多麼逆天,也不可能違背知識積累的客觀規律。
人類現有的科學大廈,絕不是一兩個人建起來的。它是全人類歷史上所有最聰明的頭腦,接力了幾千年,才一塊磚一塊磚壘到今天這個高度的。
退一萬步講,就算你徐辰是個幾千年一遇的超級變態,你的天賦和智商足以抵得上歷史上10個最頂級天才的總和!假設你這輩子能保持巔峰狀態做50年的研究,那麼你窮盡一生閉門造車所能取得的成果,滿打滿算,也就相當於一個絕頂聰明的人獨自思考了500年。
但你麵對的,是全人類無數個絕頂大腦,經過了幾千年疊加、試錯、提純後留下來的龐大知識庫!一個人500年的閉門思考,拿什麼去抗衡全人類幾千年的智力結晶?
科學的發展,永遠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你天賦再強,也必須建立在人類現有的知識庫之上,去熟練掌握並改進前人發明的那些極其複雜的數學工具。
……
更何況,現代數學早已發展成了一門極度精密的「語言「。
它有著自己獨特的符號體係、表述規範和約定俗成的書寫慣例。就好比你想參與一場國際談判,不管你腦子裡有多少驚世駭俗的想法,你總得先學會這門語言,否則你連會議室的門都進不了。
數學也是一樣。你不學習前人的符號體係,就連別人的論文都讀不懂;你不掌握學術界通行的證明正規化,就算你在腦子裡已經解決了一個千年難題,你也寫不出一篇任何數學家能夠驗證的論文!
一個不會「說數學語言「的天才,和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在學術界的處境其實沒有本質區別——你的思想再偉大,也無法參與到人類知識的傳承與積累之中。
……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在數學界,有些非常高階的分析工具,比如譜序列、概形理論之類的工具,是幾代數學家耗費百年心血才提煉出來的絕對精華。如果你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你可能隻需要花一個下午的時間去讀懂並學會它,就能直接用它去秒殺一個超級複雜的非線性問題。
但如果你不知道這個工具的存在,非要靠自己的「天賦」去硬解……抱歉,你可能要耗費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間,在十分痛苦的試錯中,最終才勉強重新把這個工具「發明」一遍!
這就好比你要去開鑿一條運河。現代數學家們都是開著代數幾何、拓撲資料分析這種「重型挖掘機」在幹活。
而你如果不知道這些工具的存在,純靠著自己那點逆天的身體素質的天賦,拿著一把「小鐵鍬」去硬挖,就算你揮鍬的速度比別人快一萬倍,累死你也挖不出一條運河來!
……
而閉門造車帶來的另一個致命後果,就是非常可悲的「重複造輪子」。
這就好比前段時間網路上很火的一個新聞:一位民間手藝人,耗費了數年心血,聲稱自己「發明」了世界上第一個用整塊木頭雕刻出來的、內部中空的木瓶。
這確實體現了他驚人的毅力和天賦。
但殘酷的現實是,在現代工業體係下,用五軸數控工具機和先進的CAD/CAM軟體,別說第一個了,批量生產出比他做得更精美、更複雜的木瓶,簡直易如反掌。
當一個人脫離了人類知識的宏觀體係,僅僅憑藉自己的天賦和毅力去死磕時,他耗盡心血「發明」出來的東西,大概率是別人早就研究透了、甚至已經疊代了好幾代的落後產物。
沒有視野的天賦,往往就是這麼廉價且容易被降維打擊。
這也是為什麼,全世界所有的博士生在開題階段,最痛苦、最耗時的工作就是查閱海量的文獻和「查重」。
因為學術界有一條殘酷的鐵律:科學沒有第二名。
你以為自己靈光一閃,想出了一個絕妙的「創新點」?你興奮地熬了幾個通宵把它推匯出來。結果去文獻庫裡一搜,絕望地發現——早在五十年前,這個想法就已經被某個冷門數學家,用幾行簡陋的公式寫在一篇沒人看的舊期刊上了。
你自以為的驚世之作,在人類龐大的知識庫麵前,不過是撿起了別人半個世紀前吃剩下的殘羹剩飯。
……
「所以,我現在的短板,不是天賦不夠,而是『底蘊』太淺。」
徐辰摸了摸下巴,眼神變得無比清明。
「我需要去看看,那些真正開創了一個時代的數學教皇們,他們的大腦到底是怎麼思考的。」
徐辰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要暫時放下所有的具體問題,去薩克雷的圖書館,去瞻仰那些被封藏在恆溫恆濕玻璃櫃裡的「鎮館之寶」——布林巴基學派的原始會議紀要,以及眾多數學家的手稿,尤其是對現代數學尤其重要的格羅滕迪克的親筆手稿。
雖然這些手稿的大部分內容都已經被整理、翻譯、出版,但徐辰想看的,不是那些最終成型的、光鮮亮麗的結論。
他想看的,是那些被劃掉的錯誤推導、旁邊亂七八糟的塗鴉、甚至是咖啡漬旁隨手記下的某個瘋狂念頭。
因為一個聰明的大腦,其本質上的聰明,是因為他們的「思考方式」聰明。
徐辰雖然有係統賦予的逆天「天賦」,但隻有「天賦」加上正確的「思考方法」,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