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裡奧博士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洞穴中迴蕩,帶著一種歷史的厚重感。
「從古希臘哲學家德謨克利特提出『原子論』,到牛頓的經典力學,再到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和量子力學……人類花了數千年的時間,才終於走到了這裡。」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台機器,不是哪一個天才的獨角戲。它是全人類集體智慧的結晶,是材料學、低溫工程學、超導技術、微電子學和電腦科學的絕對巔峰。」
聽著馬裡奧的講解,人群中卻傳來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機器確實是完美的,馬裡奧。」普林斯頓的理察教授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奈,「但Run 3的資料,卻讓我們這些搞理論的感到絕望。」
「在過去的幾年裡,LHC以極高的亮度執行,記錄下了PB級甚至EB級的海量對撞資料。如果把這些資料刻在光碟上,能一直堆到月球。」
理察看著眼前的鋼鐵巨獸,苦笑道:「但結果呢?除了進一步驗證了那個該死的『標準模型』,我們什麼都沒找到!沒有超對稱粒子,沒有暗物質的直接證據,沒有微觀黑洞!物理學被困死在了標準模型裡!」
聽著理察教授那句沉重的「被困死在了標準模型裡」,在場的其他幾位物理大牛紛紛陷入了沉默。
地下100米的洞穴裡,除了巨型排風扇的轟鳴,隻剩下這群人類最頂尖大腦無可奈何的嘆息。
……
對於普通大眾而言,可能很難理解這群物理學家為何如此絕望。
「標準模型」,是人類科學史上最精確、最偉大、也最不可思議的理論模型,沒有之一。
從上世紀六十年代開始,幾代物理學家用一套極其優美的數學語言,將宇宙中的四種基本力中除了引力外的三種——電磁力、強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完美地統一在了一起。
它精準地預言了6種誇克、6種輕子以及傳遞作用力的玻色子。
在過去的半個世紀裡,人類在對撞機裡做過的成千上萬次實驗,得出的每一個資料——甚至精確到小數點後十幾位——都和標準模型的預言驚人地一致!
2012年,當LHC在這裡撞出「上帝粒子」希格斯玻色子時,標準模型的最後一塊拚圖被完美填上。
它太成功了。
但也正是因為太成功,它變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黃金牢籠」。
科學的進步,從來不是靠一次次證明前人的正確,而是靠發現前人的錯誤。
如果每一次對撞實驗的結果,都絲毫不差地落在理論的預言範圍之內,那就意味著——物理學死了。
沒有偏差,就沒有新發現;沒有新發現,這群人類最頂尖的大腦就隻能原地踏步,做些枯燥的縫縫補補。
更讓人絕望的是,所有頂尖物理學家都心知肚明,標準模型絕不是宇宙的終極真理,它甚至是個「殘疾」的理論。
它有著幾個致命的缺陷。
第一,它無法將愛因斯坦的引力融入到理論中,微觀的量子世界和宏觀的引力世界,至今水火不容。
第二,根據天文觀測,宇宙中存在著海量的暗物質和暗能量,它們占據了整個宇宙質量和能量的95%!但在標準模型裡,完全沒有它們的位置。也就是說,人類引以為傲的終極理論,其實隻能解釋宇宙中5%的「可見物質」。
第三,為什麼我們的宇宙是由正物質主導的?大爆炸時產生的反物質去哪了?標準模型依然裝死。
為了打破這個牢籠,為了尋找「超越標準模型」的新物理現象,比如超對稱粒子、暗物質粒子等。
他們在Run 3階段瘋狂地提升碰撞亮度和能量,收集了PB級甚至EB級的海量資料。他們滿懷希望地在廢墟裡翻找,希望能把標準模型撞出一條裂縫。
但現實卻給了他們狠狠一記耳光。
海量的資料裡,一切都在標準模型的預料之內。
沒有新粒子,沒有暗物質,沒有微觀黑洞。
這就是當代高能物理學界所麵臨的、長達數十年的「大停滯」。
他們造出了人類最精密的機器,卻被困在了資料的汪洋大海裡,找不到通往新世界的鑰匙。
……
「所以,理察,這就是你們需要我們數學家的原因。」
孔采維奇適時地插了句話,嘴角帶著一絲自信的微笑。
「你們的統計工具太陳舊了。在極小概率的事件中尋找物理訊號,就像是在撒哈拉沙漠裡找一粒特定的沙子。你們需要更高階的幾何與拓撲工具,來幫你們過濾掉背景噪音,看清資料的底層結構。」
……
說著,孔采維奇有意無意地看了徐辰一眼。
此時的徐辰,正靜靜地站在那台14000噸的巨獸麵前。
如果說剛纔在電梯門開啟的那一瞬間,他感受到的是純粹的工程學震撼;那麼現在,聽完理察和孔采維奇的對話,他眼中看到的,已經是另一個維度的世界了。
物理學家們造出了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機器,撞出了足夠多的資料,卻依然找不到通往新世界的鑰匙。
為什麼?
因為他們缺乏一雙能看透混沌的「眼睛」。
那些線圈的纏繞、量能器的排列、粒子碰撞後四散的軌跡……這一切的背後,都隱藏著極其高深的李群對稱性、流形結構和拓撲密碼。
物理的盡頭,終究是數學。
哥德巴赫猜想固然是純粹邏輯的極致,但如果能用數學的利刃,切開這片資料的汪洋,去解讀宇宙大爆炸留下的底層程式碼……
徐辰的目光從探測器上收回,看了一眼身旁正似笑非笑盯著自己的孔采維奇。
他承認,他確實被孔采維奇這個老狐狸,成功地勾起了強烈的挑戰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