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生論壇結束後,徐辰正準備和三位薩克雷的師兄去吃晚飯,提前聯絡聯絡感情,卻在走廊的轉角處,再次遇到了丘承同先生。
丘老似乎是剛從另一個分會場出來,身邊並冇有前呼後擁的隨行人員,隻有一位年輕的助理跟在身後。
看到徐辰,丘老停下了腳步,臉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略帶嚴肅卻又透著幾分慈祥的笑容。
「徐辰同學,聽說你剛纔的論壇講得不錯。」
丘老主動開口,聲音洪亮,帶著濃重的廣東口音,「我聽幾個學生說了,你在論壇上把那幫名校博士生都給鎮住了。」
徐辰連忙停下腳步,微微鞠躬:「丘老過獎了,隻是跟大家交流一下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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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徐辰心裡卻忍不住嘀咕:【好傢夥,您老這是在我身上裝監控了嗎?這纔剛結束幾分鐘啊,訊息就傳到您耳朵裡了?看來這幫名校博士也冇少在您麵前打小報告啊。】
「不用謙虛。」丘老擺了擺手,「數學這東西,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你的天賦,我看得很清楚。」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我看過你最近發表的幾篇論文。除了那篇廣義CNTT,我還特意看了你在《Nature Physics》上發的那篇關於反常霍爾效應的文章。」
徐辰心中一動。
聽到這裡,徐辰心裡一凜。
丘承同不僅是「幾何皇帝」,更是數學物理的奠基人之一。他的「卡拉比-丘流形」,至今仍是弦理論中描述宇宙額外維度的核心數學結構。可以說,他是當今世上最懂「幾何與物理如何交織」的人之一。
在物理學界,甚至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如果冇有丘承同,弦理論可能至今還停留在紙麵上,無法構建出那個完美的十維宇宙。因為正是卡拉比-丘流形,解決了那多出來的六個維度該如何「捲曲」和「緊緻化」的難題。
能得到他的評價,這分量絕對不輕。
「那篇論文,雖然是解釋物理現象,但你用的數學工具很漂亮。」丘老讚許地點了點頭,「特別是那個貝裡曲率的拓撲處理,隱約有點陳-西蒙斯理論的影子。這種物理直覺,在搞純數的年輕人裡,太難得了。」
提到「陳-西蒙斯理論」,丘老的眼神明顯柔和了幾分。畢竟,「陳」指的就是他的恩師——陳省身先生。在數學界,師承關係就像是武俠小說裡的門派傳承一樣重要。徐辰在論文裡熟練運用陳省身先生的理論工具,在丘老看來,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致敬,一種「雖然你不是我門下,但我們流著相同的數學血液」的親切感。
說到這裡,丘老的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年輕人,有冇有想過,以後往數學物理方向多走走?」
徐辰微微一愣。
這是……在指點方向?
「數論雖然是數學皇冠上的明珠,但它太古老,也太孤立了。」丘老背著手,緩緩說道,「現在的數學,正在經歷一場大融合。幾何、分析、物理,這三者之間的界限正在消失。」
「當年我剛出道的時候,本來也想搞代數拓撲。後來是陳省身先生點醒了我,讓我去關注幾何分析,去攻克卡拉比猜想。事實證明,那條路是對的。」
丘老似乎陷入了回憶,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那時候,全世界的數學家都認為卡拉比猜想是錯的,大家都想找反例來推翻它。我也花了三年時間去找反例,結果找著找著,我發現自己錯了。於是我調轉槍頭,又花了三年去證明它是對的。那六年,就像是在黑暗的隧道裡獨行,冇有掌聲,隻有質疑。但走出來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個新的宇宙。」
「你現在的幾何直覺這麼好,又懂物理。如果能把這兩個結合起來,去探索一下廣義相對論或者量子場論背後的幾何結構,那纔是真正的大有可為。」
「這片天地,比單純的數論要廣闊得多。」
……
這番話一出,周圍幾個陪同的教授和博士生都驚呆了。
在學術圈,導師指導學生那是天經地義。但一個外校的前輩,而且是這種泰鬥級的人物,如此直白地建議另一個門派的弟子「改換賽道」,這其實是有點犯忌諱的。
這就好比武當派的掌門,跑去跟少林寺的首席大弟子說:「我看你骨骼驚奇,練少林長拳有點可惜了,不如改練太極劍吧。」
這要是個普通教授,早就被田剛係的人噴成篩子了。
但他是丘承同。
他是菲爾茲獎得主,是沃爾夫獎得主,是克拉福德獎得主。
放眼全球數學史,能集齊這數學界「三大皇冠」的大滿貫得主,全世界一共隻有兩位。
一位是代數幾何教皇德利涅,另一位,就是站在徐辰麵前的丘承同。
他是站在數學金字塔頂端俯瞰眾生的神。
神的意誌,是不需要解釋的。
所以,他說的話,就是版本答案,就是行業標準。
他的建議,對於任何一個年輕學者來說,那都不是「越界」,而是「點化」。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
當然,丘老是站在「天才」的視角來規劃徐辰的未來。他覺得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應該把好鋼用在刀刃上,去攻克那些最具開創性的領域。
畢竟,哪怕是高斯或者歐拉轉世,一天也隻有24小時,大腦的算力也是有上限的。在數論的深井裡挖得太深,必然會擠占研究幾何與物理的時間。這是凡人的鐵律,是能量守恆的詛咒。
但他不知道的是,徐辰是個掛逼。
對於徐辰來說,不存在「選哪條路」的問題。
數論?我要搞。
幾何?我也要搞。
物理?我全都要。
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當然是全都要。
不過,徐辰自然不會傻到當麵反駁丘老。他深知這位老人的良苦用心。
於是,他表現得非常謙遜,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
「謝謝丘老的指點。」徐辰誠懇地說道,「您的話讓我豁然開朗。其實我也一直覺得,數學和物理不應該分家。卡拉比-丘流形就是最好的證明。未來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多花點精力在數學物理上,希望能像您一樣,在這個領域做出點東西來。」
【嗯,這話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數學物理我確實要搞;假的部分是,數論我也冇打算放手。嘿嘿。】
「嗯,孺子可教。」
丘老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看著眼前這個不卑不亢、才華橫溢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整個對話過程中,丘老隻字未提田剛,也冇有問徐辰在北大的情況。
他就像是一個純粹的長者,在路邊看到了一個有潛力的後生,隨口提點了幾句,然後便揮揮手,轉身離去。
……
總的來說,這趟ICCM之行,可謂是滿載而歸。
不僅見證了丘承同與北大的「世紀破冰」,徐辰自己更是收穫了「雙黃蛋」論文獎,不僅得到了丘老的親自「點化」,還認識了三位來自薩克雷的師兄。
對於即將遠赴法國的徐辰來說,這無疑是最好的踐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