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剛纔的頒獎是一場無聲的默契,那麼現在的見麵會,就是一場公開的「世紀同框」。
會場內燈火通明,長槍短炮早已架設完畢,快門聲此起彼伏。
大會創立者兼主席的丘承同先生,攜王虹、鄧煜、袁新意等剛剛獲獎的頂尖數學家,一字排開,與中外媒體展開了對話。
這一排座次本身就充滿了深意。
丘老穩坐C位,依然是一副宗師氣度,而在他身旁,坐著的正是多位有著濃厚北大背景的學者。
雖然獲獎者共有11位,但真正能騰出時間、且願意麪對媒體鏡頭的,隻有這9位。這9個人裡,有5位都來自那個曾經被傳與丘老「老死不相往來」的燕園。
若是放在十年前,這場麵簡直比讓皇馬和巴薩手拉手唱《友誼地久天長》還要魔幻。那時候,數學江湖的風聲鶴唳,稍微有點資歷的人都心知肚明。兩派人馬雖不至於見麵就掐,但在各種資源分配、獎項評定上,那也是壁壘森嚴,甚至一度到了「有你冇我」的地步。
然而此刻,並冇有想像中的劍拔弩張,也冇有客套的虛與委蛇。
鏡頭裡,丘老不時側過身,與身旁的袁新意教授低聲交談,臉上帶著那種探討純粹數學問題時特有的專注與笑意。偶爾說到興起處,袁教授也會微微欠身,用手勢比劃著名某個複雜的幾何結構,引得丘老頻頻點頭。
這一幕,太具有象徵意義了。
冇有派係,冇有恩怨,隻有兩代數學家對於真理的共同追求。那種融洽的氛圍,甚至讓現場最挑剔的記者都找不到一絲「不合」的痕跡。
一位資深科技記者看著取景框裡的畫麵,忍不住感嘆道:「這哪裡是什麼『死對頭』?這分明就是一家人啊!看來學術圈的那些傳聞,終究還是抵不過『惜才』二字。」
……
果不其然,見麵會剛結束,各種自媒體的文章就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彷彿生怕錯過了這波流量。
這些標題黨深諳流量密碼,怎麼誇張怎麼來:
《世紀大和解?丘承同與北大冰釋前嫌!》
《歷史性時刻!ICCM變成北大表彰大會?9位頂尖獲獎者竟有5位來自燕園!》
《格局開啟!丘老:隻要是人才,我就敢發獎!》
(ps:參考資料:可自行搜尋「丘成桐與北大和解」相關新聞。)
網路上的吃瓜群眾們,本來還沉浸在徐辰拿獎的爽感裡,現在看到這齣「將相和」的大戲,更是興奮得不行。
「臥槽!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大炮』丘老嗎?居然給北大教授發金獎?還笑得這麼開心?」
「樓上的格局小了。丘老雖然脾氣臭,但對數學是真愛。隻要你真有本事,就算你是北大的,照樣給你發獎!這纔是大師風範!」
「有一說一,北大這次也是真給力。9個大獎拿了5個,這硬實力擺在那裡,你不給都不行啊。」
「看來學術圈也冇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真理。這波和解,我給滿分!」
看著這些評論,徐辰心中暗笑。
看來輿論的風向標,確實已經開始大轉彎了。這次自己來參會,雖然隻是作為一個配角,但也算是趕上了一個見證歷史的好時候。
【挺好。】徐辰想道,【大家都和和氣氣的,專心搞學術,這纔是正道。至於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就讓它們隨風去吧。反正無論怎麼變,隻要我有實力,在哪都是C位。】
……
第二天下午,便是ICCM的博士生論壇。
這是一個專門為全球華人博士生設立的交流平台。來自世界各地的年輕數學天才們匯聚一堂,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碰撞思想的火花。
相比於主會場的莊重,這裡就要輕鬆活潑許多,氛圍更像是一場高階學術圈的「網友線下見麵會」。
徐辰剛走進分會場,兜裡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微信群【薩克雷數學民工互助會】裡跳出一條訊息。
【李博文:徐神,我們到分會場右側的休息區了,你到了嗎?】
徐辰剛準備回復,就聽到不遠處有人喊他的名字。
「徐神!這邊!」
循聲望去,兩個身材高挑、戴著金絲眼鏡,氣質裡透著一股「常年熬夜推公式」特有疲憊感的男生,正衝他興奮地招手。
徐辰走過去,笑著對上了號:「李博文師兄?張子昂師兄?」
「對對對!臥槽,終於見到拉馬努金獎得主了!」張子昂誇張地伸出手,上下打量著徐辰,「前幾天在群裡聊還冇什麼實感,今天一看,本人比照片上還要年輕得多啊!」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氣質穩重的男生端著兩杯熱美式走了過來。「你們倆跑得倒挺快,一轉眼人就冇了。」他把咖啡遞給張子昂一杯,隨後轉頭看向徐辰,立刻露出了熱情的笑容,「徐辰師弟!終於見麵了,我是陳默。」
「陳默師兄好。」徐辰笑著打招呼,隨後幾人找了個安靜的沙發坐下,算是正式互相認識了一番。
交流中徐辰瞭解到,這三位學長都是目前在薩克雷大學讀博的精銳。陳默是北大數院的碩士畢業後出去的,算得上是徐辰根正苗紅的直係師兄;而李博文和張子昂則分別出自復旦大學和南京大學的數學係,都是各自學校當年拔尖的天才,如今在異國他鄉抱團取暖。
「久仰大名啊。」陳默拉著徐辰坐下,語氣裡滿是感嘆,「之前在群裡知道你要來薩克雷,我們幾個激動了半宿。你在《Nature Physics》和關於廣義CNTT的那兩篇論文,我們在法國都看到了。特別是孔采維奇教授,他前幾天在代數幾何的Seminar上還專門提過一嘴,說你的幾何直覺非常可怕。」
「馬克西姆·孔采維奇?」徐辰眉毛一挑。
這個名字在數學物理界的分量,大概相當於籃球界的麥可·喬丹。他是1998年的菲爾茲獎得主,更是連線現代數學與弦理論的靈魂人物。他的扭結不變數、同調映象對稱猜想,至今仍是無數數學家皓首窮經想要攻克的聖盃。
「孔采維奇教授提過我?」徐辰有些意外。
「那是當然。老爺子平時很少誇人的。」陳默扶了扶眼鏡,笑著補充道,「等你到了那邊,估計會有不少大佬想找你喝咖啡。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
與三位師兄聊了一會,收穫還是挺多的。
尤其是這些常年混跡在歐美頂級學術圈的師兄們,給他帶來了許多「元知識」。
這些知識不在課本上,不在論文裡,而在酒桌上,在咖啡館裡,是隻有真正融入那個圈子才能知道的「潛規則」。
陳默喝了一口咖啡,開始給這位直係小師弟科普起薩克雷那邊的「學術鄙視鏈」:
「在薩克雷,搞代數幾何的看不起搞分析的,搞純數的看不起搞應用的。這算是布林巴基學派留下的『優良傳統』了,他們覺得隻有抽象的結構纔是數學的本質,具體的計算都是工匠乾的活。」
說到這,陳默的眼神明顯變得虔誠起來:「但在那裡,有一個人是所有學派都必須絕對尊敬的,那就是亞歷山大·格羅滕迪克。」
提到這個名字,徐辰也默然。代數幾何的「教皇」,一個憑藉一己之力重寫了整個現代數學基礎的男人。他在IHÉS的那段歲月,被稱為數學史上的「黃金時代」。
「所以在那邊,如果你想融入核心圈子,除了數學要好,最好還要懂一點紅酒和哲學。」李博文笑著接過了話茬,「畢竟法國人嘛,他們覺得數學和藝術是一回事。你要是能在黑板上寫出漂亮的公式,順便再聊聊薩特或者加繆,那幫老教授能把你當親兒子看。」
「還有,那邊的食堂雖然難吃,但也別指望能天天出去吃,除非你家裡有礦。但每週五晚上的『Happy Hour』千萬別錯過。那是跟大佬們套近乎的最佳時機,很多靈感都是在喝多了之後聊出來的。」
張子昂則以過來人的血淚史,給他傳授了一些極具法國特色的生活生存指南:
「出門最好避開93省,那邊治安不太好。你知道的,那裡是著名的『法外之地』,晚上出門買個東西都可能被搶劫,雖然數學家通常冇什麼錢,但劫匪可不管。」
「辦居留證一定要提前三個月預約,法國人的辦事效率你也知道,能拖死你。」
「對了,還有罷工。」張子昂一臉無奈,「在法國,罷工是生活的一部分。你要是哪天看到地鐵停運了,別驚訝,那是司機們在爭取權益。這時候你就得學會騎自行車或者走路。」
這些看似瑣碎的「留學生存指南」,對於即將遠赴異國他鄉的徐辰來說,其實比幾個複雜的公式更有價值。畢竟,數學再好,也得先活下去才能做研究。
「多謝幾位師兄指點。」徐辰認真地記下了這些tips。
「客氣啥,咱們都是數院出來的,到了巴黎就是一家人。」陳默拍了拍徐辰的肩膀,豪爽地說,「等你到了巴黎安頓好,咱們再聚。到時候帶你去吃最正宗的法式蝸牛。」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