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輾轉顛簸,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好在,SASTRA大學作為當地最好的學府,接待規格還算不錯。
安排的酒店雖然比不上國內的五星級,但也算是乾淨整潔。
但三人依然不敢掉以輕心。
高岩先是用酒精把房間裡的門把手、遙控器、馬桶圈全部擦了一遍,然後鋪上自己帶的一次性床單。
沈欣安則負責檢查水源。
「嘩啦……」
水流出來,帶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顏色微微泛黃。
「得,實錘了。」沈欣安接了一杯水,對著燈光看了看,搖了搖頭,「這水別說喝了,刷牙都夠嗆。徐神,記住啊,刷牙洗臉必須用咱們帶的礦泉水。這水最多也就能洗洗澡。」
「明白。」徐辰看著那杯微黃的水,心裡也是一陣發毛。
在兩位「護法」的嚴密保護下,徐辰享受到了國寶級的待遇。喝水隻喝自帶的瓶裝水,吃飯隻吃酒店煮熟的熱食或者自帶的泡麵,連刷牙洗臉都用礦泉水。
前三天,一切順利。
三人的腸胃堅如磐石,冇有出現任何不適。
「看來網上的攻略有些誇張了嘛。」徐辰躺在床上,有些放鬆警惕,「隻要注意點,印度也冇那麼可怕。」
……
12月20日,頒獎典禮當天。
清晨,三人早早起床,換上了從國內帶來的正裝。
徐辰對著鏡子整理領帶,高岩則在一旁檢查隨身物品。
「邀請函、護照、演講稿……都帶齊了嗎?」
「齊了。」徐辰拍了拍口袋。
「還有最重要的。」沈欣安遞過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特意擰了一下瓶蓋,確認是密封的,
「路上別喝任何別的水,哪怕是會場提供的瓶裝水也別喝,聽說有些是回收瓶子灌的自來水。就喝這個。」
「收到。」徐辰接過水,塞進包裡。
三人坐上SASTRA大學派來的專車,緩緩駛向校園。
當車隊駛離了貢伯戈訥姆那塵土飛揚、牛車與摩托車並行的喧囂街道,拐入SASTRA大學的校門時。
車窗外的景象驟然一變。
彷彿是穿越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外界那充滿咖哩味和尾氣味的喧囂瞬間被隔絕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穆而厚重的靜謐。
這是一座典型的南印度風格學府。
南亞的陽光毒辣而刺眼,好在道路兩旁種滿了巨大的菩提樹和印楝樹,稍微遮擋了炎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泥土腥氣、熱帶花香以及淡淡檀香的獨特味道。
「豁,這學校環境可以啊,有點像個植物園。」高岩透過車窗,看著路邊一叢叢盛開的三角梅和不知名的艷麗花朵,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這就是印度的摺疊世界。」沈欣安推了推眼鏡,看著窗外整潔的草坪和噴泉,感嘆道,「在印度,能上大學的都是精英階層,SASTRA大學更是精英中的精英,自然屬於富人區的圈子。」
……
車隊繼續前行,眾人看到校園建築風格也頗具特色。
不同於國內高校千篇一律的灰白方塊樓,這裡的教學樓大多刷著明黃或磚紅色的外牆,融合了維多利亞式的拱券和印度傳統的圓頂結構,色彩飽和度極高,在藍天白雲下顯得格外醒目。
車隊最終停在了一座宏偉的建築前——斯裡尼瓦薩·拉馬努金中心(SRC)。
這是一座專門為紀念那位「知曉無窮的男人」而建的數學聖殿。
徐辰剛一下車,一股熱浪便裹挾著濕氣撲麵而來,讓他瞬間感覺身上的西裝有些黏膩。但他顧不上這些,目光立刻被大樓前的一尊銅像吸引。
那是拉馬努金的半身像。
這位數學天纔有著典型的南印度人麵孔,眼神深邃而憂鬱,彷彿正穿透百年的時光,凝視著虛空中的某個數學公式。
銅像的底座上刻著那句名言:「對我來說,一個無法表達神的思想的方程,那就冇有意義。」
銅像周圍,掛滿了新鮮的金盞花花環,這是印度人表達最高敬意的傳統方式。
「這就是拉馬努金啊……」徐辰駐足凝視了一會。
或許徐辰對這片土地上的某些混亂與落後有些許微詞,但對於眼前這位數學之神,他心中唯有最純粹的敬意。
拉馬努金是數學史上一個無法被複製的奇蹟。他冇有受過正規的高等教育,卻憑著一種近乎神啟的直覺,寫下了幾千個令人匪夷所思的公式。
哈代曾評價他:「如果數學天賦滿分是100分,希爾伯特是80分,我是25分,而拉馬努金是100分。」
他就像是從未來穿越回來的旅人,隨手丟下幾頁天書,就讓後世的數學家們忙活了一個世紀去證明。
在這片貧瘠卻又豐饒的土地上,誕生過那樣一位絕世天才,僅憑直覺就摘下了數學皇冠上的無數寶石。
如今自己站在這裡,彷彿能感受到某種跨越時空的共鳴。
……
此時,校園裡已經聚集了不少學生。
乍一看,這裡的氛圍確實充滿了頂級學府的精英感。
男生們大多穿著整潔的襯衫和西褲,有的甚至穿著傳統的「庫爾塔」長衫;而女生們則身著色彩斑斕的「沙麗」或「旁遮普服」,明黃、翠綠、寶藍……
他們的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舉手投足間透著一種知識分子的從容。
看著這些朝氣蓬勃的麵孔,徐辰也不禁有些感慨。
雖然外界對印度有著諸多刻板印象,但不得不承認,這些能考入頂尖學府的年輕人,確實展現出了一種令人愉悅的活力與親和力。那是知識帶來的自信,也是青春特有的光芒。
然而,這種「精英濾鏡」還冇維持三分鐘,就被現實無情地擊碎了。
當徐辰一行人走近時,那種屬於前現代社會的、缺乏邊界感的混沌特質,瞬間暴露無遺。
學生們紛紛停下腳步,投來好奇而熱切的目光。
那是一種典型的印度式注視——直白、毫不掩飾,甚至帶著幾分讓人發毛的「死盯」。
在國內,如果盯著陌生人看超過三秒,通常會被視為不禮貌。但在印度,這種「眼神洗禮」似乎是一種常態。
幾十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你,眼珠子都不帶轉一下的,彷彿要把你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看清楚。
「他們就是來參加拉馬努金獎頒獎的人嗎?」
「哪位是徐辰啊?聽說他才19歲,就拿到了這個獎!」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雖然是泰米爾語夾雜著印式英語,但那種撲麵而來的熱情讓人有些招架不住。
突然,幾個膽大的男生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手裡舉著手機,二話不說就往徐辰身邊湊。
「先生!先生!拍個照!」
還冇等徐辰反應過來,一個男生已經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另一隻手舉起手機,哢嚓就是一張自拍。
那種缺乏邊界感的肢體接觸,讓徐辰渾身一僵。
緊接著,又有幾個學生圍了上來,雖然嘴裡說著敬語,但身體卻拚命往前擠,試圖蹭個合影。甚至還有人直接伸手去摸徐辰的西裝麵料,嘴裡嘖嘖稱奇。
「嘿!退後!退後!」
身為「護法」的高岩立刻挺身而出,用他那龐大的身軀擋在徐辰麵前,像一堵牆一樣隔開了人群。
「請保持距離!」沈欣安也嚴肅地推了推眼鏡,用英語維持秩序。
被擋開的學生們並冇有生氣,反而依舊笑嘻嘻的,甚至還有人對著高岩豎起了大拇指,彷彿在誇讚這位保鏢很儘職。
徐辰看著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這就是印度。」沈欣安聳了聳肩,「哪怕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精英,骨子裡依然保留著那種前現代社會的熱情與混沌。他們既能和你討論高深的數學公式,也能毫無顧忌地貼著你的臉自拍。這種矛盾感,習慣就好。」
「習慣不了,習慣不了。」高岩一邊用酒精噴霧對著剛纔被摸過的地方狂噴,一邊搖頭,「這要是再來幾波,我這瓶酒精都不夠用了。」
好在,工作人員很快趕來解圍,將眾人引匯入了禮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