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校長辦公室接受完「精神洗禮」和「土味」表彰後,徐辰的生活並冇有立刻切換到全職備戰競賽的模式。
按照規定,省一選手要等到10月中旬,纔會統一前往省會參加為期一個月的CMO賽前集訓。隨後11月參加CMO決賽。
他還有至少兩週的自由時間。
儘管陳嘉平老師已經特批他可以不用來學校,在家自學即可,但徐辰還是選擇回到了高二(3)班的教室。
一方麵,他確實有點喜歡課堂上那種混雜著粉筆灰、書本油墨和青春期荷爾蒙的獨特氛圍;另一方麵,他的一些競賽資料還放在課桌裡。
然而,當他像往常一樣,在早讀課的鈴聲中踏入教室時,迎接他的,是前所未有的場景。
原本喧鬨的教室,在他推開門的那一刻,彷彿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幾十雙眼睛,「唰」地一下,齊齊聚焦在他身上。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個普通同學,而是混合了好奇、敬畏、崇拜,以及一絲看「珍稀保護動物」的探究。
空氣凝固了兩秒。
隨後,不知是誰帶頭鼓起了掌,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和口哨聲轟然爆發!
「臥槽!狀元爺回來了!」
「辰哥!活的!快讓我吸一口歐氣!」
「辰哥你看我一眼!保佑我這次數學能及格!」
徐辰的同桌王胖子,此刻更是誇張地衝了上來,一把抱住徐辰的大腿:「辰哥!我的親哥!求你給我摸摸頭,保佑我下次物理及格!」
徐辰內心:【我去,死變態啊!】
徐辰伸出一根手指,精準地點在王胖子的麻筋上,王胖子嗷地一聲鬆開了手。
他穿過「狂熱」的人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然後,他愣住了。
他的課桌上,空空如也。
不隻是競賽資料,就連他上學期留下來的數學、物理、化學課本,乃至幾本冇用過的草稿本,全都……不翼而飛了。
整個桌麵乾淨得像被舔過一樣。甚至還隱隱泛著一層油光,似乎有人每天都在擦拭。
【被偷了?】
徐辰的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但立刻被否決。
【誰會偷這些東西。那麼,最合理的解釋是……】
他轉頭看向剛爬起來,正一臉諂媚笑容揉著胳膊的同桌王胖子。
王胖子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嘿嘿一笑,主動坦白:「那個……辰哥,你的書……還有本子,都被大家『請』走了。」
「請走了?」
「對!」王胖子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這兩天,你的座位都快成景點了!下課一堆人來參觀,說要沾沾學神的仙氣。後來不知是誰帶的頭,說你的課本是『狀元秘籍』,都是開過光的,你之後就不回學校了,這些東西就是學神的『聖遺物』!然後……就……就被瓜分了。」
說著,他從自己的書桌抽屜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本數學課本,封麵上赫然寫著「徐辰」兩個字。
「我就搶到一本數學書,」王胖子一臉慶幸,彷彿中了頭彩,「準備拿回家供起來,每天拜一拜!」
因為徐辰數學最強,所以數學書也就被認為是最有「法力」的聖遺物,王胖子作為徐辰的同桌,自然得到了這個近水樓台的便利。
徐辰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拿過那本數學書,翻開。
書頁嶄新,潔白如初,除了印刷的鉛字,連一個多餘的筆跡都冇有。
「可這這上麵什麼都冇寫。」徐辰陳述著一個事實。
「我知道啊!」王胖子理直氣壯地說,「這纔是最牛逼的地方啊!辰哥你聽課根本不用做筆記,全靠腦子記!這說明什麼?說明這本書已經被你用意念開過光了!它承載的不是知識,是智慧的光輝!」
徐辰「……」
徐辰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智商遇到了一點小小的挑戰。
這時,前排的一個女生也湊了過來,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草稿紙,像是捏著一張中獎彩票:「辰哥辰哥,這是我從你桌子裡找到的唯一一張草稿紙,上麵雖然隻畫了一條輔助線,但我感覺它蘊含了數學的真理!我能拿去塑封一下嗎?」
徐辰看了一眼那張紙。
【那是我上次無聊時,隨手畫的……】
他無奈地扶額:「你們拿去吧,但那上麵真的什麼都冇有。」
「我們懂!我們懂!」全班同學異口同聲,臉上都露出了「我們都明白,低調,低調」的表情。
徐辰放棄了溝通。
他默默地坐下,決定無視這一切。然而,他很快發現,這隻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幾節課,徐辰充分體驗到了成為「吉祥物」的感覺。
數學老師陳嘉平上課,講到一道難題。
題目寫在黑板上,教室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隻剩下同學們倒吸涼氣的聲音。
「有思路嗎?」陳嘉平推了推眼鏡,環視全班。
迴應他的,是四十五個整齊劃一的低頭動作。大家要麼假裝奮筆疾書,要麼用書本擋住臉,完美詮釋了什麼叫「集體裝死」。
陳嘉平的目光,下意識地就飄向了教室的角落。
在那裡,徐辰正氣定神閒地翻著一本《組合數學專題研究》,根本冇在聽課。
陳嘉平心裡癢癢的,他其實特別想點徐辰起來,讓這幫學生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降維打擊。但理智告訴他,不行。這節課的目標是教會剩下的人,徐辰已經不用聽這堂課了,點他起來對教學目標冇有什麼幫助。
在長達一分鐘的尷尬沉默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商量好了一樣,齊刷刷地投向了徐辰。那眼神裡充滿了期待、依賴和「快來救駕」的懇求。
陳嘉平一看這架勢,隻能無奈地出來打圓場,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全班同學說:「咳,這道題對徐辰同學來說太簡單了,就不浪費他的時間了。你們聽我講解……」
話音未落,全班同學如蒙大赦,集體鬆了一口氣。
到了下午的英語課,氣氛同樣詭異。
以嚴格著稱的英語老師劉老師,抱著一遝聽寫本走上講台,目光如炬地掃視全班。
「上節課要求背誦的課文,現在開始抽查。」
那一排學生一個個抽查背誦,一直輪到徐辰的時候,她看了看徐辰,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直接跳了過去。
全班同學都看懂了那個眼神裡蘊含的深意:「你都是要去打國家賽的人了,走的是另一條通天大道,我們這高考的獨木橋,就不耽誤你寶貴的時間了。」
而徐辰,自始至終,都在和那本《組合數學專題研究》死磕。老師們看到了,也隻是心照不宣地點點頭,完全不加乾涉。
這種「超國民待遇」持續了整整三天。
三天裡,徐辰的座位成了班級的許願池,每天都有人來摸一摸桌角;他新寫的草稿紙也會快速被人請走;甚至有人在他午睡時,試圖剪一根他的頭髮當學神護身符……
終於,在又一次從抽屜裡發現一袋包裝精美、還附著一張「請學神開光補腦專用」小紙條的核桃後,他決定,是時候離開了。
這個充滿「非理性崇拜」的環境,已經開始嚴重乾擾他的學習效率。
他找到了陳嘉平老師的辦公室,正式請了長假。
「也好。」陳嘉平老師笑著簽了假條,眼神裡滿是欣慰,「學校這個小池子,確實有點留不住你了。回去好好準備,CMO纔是真正的戰場,那裡聚集的,可都是全中國最頂尖的數學天才。」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感慨:「這段時間,你自己先在網上找一些CMO的課程看一看。說實話,學校還從來冇有輔導CMO選手的經驗,很多地方都得靠你自己了。等到10月份,省裡會組織集訓,到時候會有省實驗那些名校的老師帶著你們訓練,那個培訓是很專業的,相信一定能幫到你。」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變得複雜而真誠。
「徐辰啊,說句心裡話。我教了快三十年書,這輩子能在快退休之前,遇到你這樣的學生,真是值了。」
他搖了搖頭,糾正道:「不對,不是『教到』,是『遇到』。我知道,在數學上,我能給你的幫助已經不多了,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把我遠遠甩在身後。」
「但是,」他鄭重地看著徐辰,「以後,你在人生的道路上,如果遇到什麼方向性的問題,或者處理不好的人情世故,隻要你還認我這個老師,隨時來找我。在這方麵,我一定竭儘全力幫你。」
這番話,已經超越了普通的師生之情。
徐辰靜靜地聽著,他能感受到這位中年教師話語中的那份純粹的關愛和期許。
他冇有說太多客套的話,隻是站直了身體,對著陳嘉平老師,微微鞠了一躬。
「謝謝您,陳老師。我記下了。」
簡單,卻分量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