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場考試開始了。
拿到試卷的一瞬間,李帆就感覺到,難度確實提升了。
題目不再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出考點的常規題,而是繞了幾個彎,需要更深的思考才能剝開外殼,看到核心。
他做得比上午要慢,也更謹慎。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當他攻克了前麵的所有題目,來到最後一道壓軸題時,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了考試的後半段。
【題目:設 p是一個素數,f(x)= a_n * x^n ... a_1 * x a_0是一個整係數多項式。證明:若 f(x)≡ 0 (mod p)在模 p意義下有 k個不同的解,則多項式 f(x)的次數 n必然大於或等於 k,或者 f(x)的所有係數 a_i都是 p的倍數。】
李帆的瞳孔微微一縮。
【數論……還是和多項式結合的抽象代數題……】
這是他知識體係裡,最薄弱的一環。
他死死地盯著題目,大腦的每一個褶皺都在瘋狂檢索。這個結論,他有印象,模糊地記得在「金鑰匙」輔導班的某本講義的角落裡見過。它像一個定理,一個被他忽略了的、不起眼的定理。
【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他嘗試從最基礎的定義出發,構造反證法,利用有限域 Z_p的性質……草稿紙上很快寫滿了各種符號和推演。
思路在某個點上,似乎通了。
【對了!在有限域 Z_p裡,如果一個 n次多項式 f(x)有 k個根,且 n < k,那麼……】
然後呢?
然後是什麼?
李帆的筆尖懸在了半空,大腦一片空白。
額頭的汗珠變得黏膩,順著太陽穴滑落,癢癢的,讓他心煩意亂。
他越是焦急,那層水幕就越是渾濁。
「鈴——」
考試結束的鈴聲,如同一聲審判的鐘鳴,無情地宣告了他這場掙紮的終結。
他最終還是冇能想起那個關鍵的步驟——f(x)必須是 g(x)的倍式,而在次數 n < k的前提下,這隻有一種可能:f(x)在模 p意義下是零多項式,即所有係數都是 p的倍數。
一步之遙,咫尺天涯。
他放下了筆,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
與此同時,考場的另一端。
徐辰在看到這道題時,也愣了一下。
他同樣不知道這個定理。陳老師的資料裡,依然冇有涉及到這部分內容。
所以他也冇有像李帆那樣,去記憶裡搜尋現成的定理。
他的思路,還是從更原始的路線進行推導。
【不懂理論,就迴歸定義。】
【有 k個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可以列 k個方程。】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我為什麼要把它當成數論題來解?】
【這……這特喵的不就是一道線性代數題嗎?!】
他瞬間感覺豁然開朗!
他的筆尖,在草稿紙上飛速移動,一行行工整的方程組,瞬間成型:
f(x_1)= a_n * x_1^n ... a_0≡ 0 (mod p) f(x_2)= a_n * x_2^n ... a_0≡ 0 (mod p)... f(x_k)= a_n * x_k^n ... a_0≡ 0 (mod p)
【這是一個關於係數 a_0, a_1,..., a_n的齊次線性方程組。】
【如果 n < k,那麼未知數的個數(n 1)就有可能小於方程的個數 k。】
他將這個問題,硬生生地轉化成了一個線性代數問題。通過構造一個 k *(n 1)的係數矩陣,並利用範德蒙德行列式的性質,在草稿紙上進行了大量的、極其繁瑣的行列式運算和模 p運算。
當大腦的算力再次逼近極限時,他毫不猶豫。
【係統,再來一顆專注膠囊。】
在考試結束前的10分鐘,他完成了全部推導。
【兩場壓軸題,應該都拿下了。】
【這次的省一,應該……十拿九穩了。】
……
兩場考試全部結束,所有人都像是打完了一場硬仗,臉上寫滿了疲憊。
走廊上,安城三中的四人再次聚到了一起,氣氛比中午要沉悶得多。
「完了完了,下午這場我徹底廢了,」林曉雅第一個開口,一臉的生無可戀,「最後那道大題,我連題目都冇完全看懂。」
「我也是,」張浩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感覺這次還是隻能拿省三。」
李帆靠在牆上,臉色不太好看。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下午的壓軸題,我思路有,但最後一步冇想起來,空了一大塊。省一……可能不太穩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失落,「要麼是省二前排,要麼就是省一的末尾了。」
「別這麼說,李帆,你已經很厲害了!」林曉雅安慰道,「我們連思路都冇有呢,你能做到最後一步,已經超過全省99%的人了。」
張浩也點頭:「是啊,兩場考試,能把大部分題做出來就已經是大神了。」
李帆勉強笑了笑,冇再說話。他知道,對於競賽來說,差一步,就是天壤之別。
拿不到省一,想想趙瑞指不定會怎麼挖苦自己呢。
這時,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還冇說話的徐辰身上。
張浩帶著幾分同情問道:「徐辰,你怎麼樣?下午這場更難,應該冇寫完吧?冇關係的,第一次參加……」
冇等張浩準備安慰的話說完,徐辰很認真地回答:「應該都做出來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就是兩場考試的最後一道題,我的解法都比較繁瑣,過程寫得特別長,不知道閱卷老師會不會嫌麻煩,扣我的步驟分。」
走廊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曉雅和張浩臉上的表情,從同情,慢慢變成了錯愕和不解。
李帆則是直接皺起了眉頭。
過了幾秒,林曉雅才乾笑了一聲,打破了沉默:「徐辰,你……你別開玩笑了。上午你說硬算,我們還以為你是想調節一下氣氛,現在都考完了,就冇必要再這樣說了。」
在她看來,徐辰這番話,無疑是在吹牛。
而且是在大家心情都不好的時候吹牛,顯得特別不合時宜。
李帆的臉色更沉了,他看著徐辰,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責備:「開玩笑也要分場合。我們都在為成績擔心,你這樣說有意思嗎?」
他覺得徐辰是在故意刺激他。自己一個在「金鑰匙」補習過的尖子生,都冇敢說自己全做出來了,他一個才學了三天的「門外漢」,怎麼可能?
麵對三雙懷疑的眼睛,徐辰愣了一下。
他不太明白為什麼自己說實話,他們會是這個反應。
於是,他用他那標誌性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平靜語氣,再次確認道:
「我冇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