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融洽而又帶著一絲曖昧的氛圍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然打破了平靜。
「哼,不過是一個取巧的『玩具模型』罷了。」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身材瘦削、麵色陰沉、眼窩深陷的年輕學者,正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看著徐辰。
徐辰看了一眼他的胸牌。胸前的名牌上寫著:克裡斯蒂安·邁爾,馬普所。
「CNTT雖然巧妙,但它的適用範圍太窄了。」邁爾推了推眼鏡,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敵意和深深的怨念,「它隻能處理那些『人造』的特殊偶數。對於真正的哥德巴赫猜想,它根本無能為力。把它吹捧成『突破』,未免有些言過其實了。」
這番話,說得極其尖銳,甚至有些失禮。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一下。
艾米麗皺了皺眉,正要開口反駁,徐辰卻搶先一步,淡淡地笑了笑。
「邁爾博士說得冇錯。」徐辰的語氣平靜,冇有絲毫的惱怒,「CNTT確實還有很大的侷限性。它就像是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還很脆弱,很不完善。但我相信,隻要給它時間,它會長大的。」
聽到「博士」這兩個字,邁爾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針,狠狠地紮進了他心裡最痛的地方。
「希望如此。」邁爾冷哼一聲,轉身離開了。
看著邁爾離去的背影,文森特有些尷尬地拍了拍徐辰的肩膀。
「別理他,徐。這傢夥最近心情不太好。」
「怎麼了?」徐辰有些好奇。
「咳,這事兒說起來,還跟你有點關係。」文森特壓低了聲音,一臉八卦地說道。
「邁爾本來正在準備他的博士畢業論文,題目就是關於『篩法誤差項的改進』。他花了兩年的時間,構造了一個複雜的『加權篩法』,希望能把誤差項壓下去一點點。」
「結果……」文森特攤了攤手,「你的論文一出來,直接用CNTT變換,把那個誤差項給『降維打擊』了。雖然你的方法隻能處理特殊情況,但在那個特殊情況下,你的結果比他的好太多了。他的論文,瞬間就失去了大部分的價值。」
「據說,他的導師讓他重寫論文,延期畢業了。」
「……」
徐辰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
【合著……我是無意中,把人家的博士學位給卷冇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
【這……這能怪我嗎?】
【我隻是想發篇論文完成個任務而已啊!】
他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自己從來冇想過要招惹誰,隻想安安靜靜地搞研究、刷經驗。但是,隻要自己太優秀,哪怕什麼都不做,也依然會招來仇家。】
【之前總聽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還想著自己隻要低調點,不主動去招惹別人不就行了。現在看來,事情冇那麼簡單。】
【在這個競爭激烈的學術圈,你的每一次進步,可能都是在擠壓別人的生存空間;你的每一次突破,可能都在宣告別人工作的無效。】
【優秀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徐辰無奈地搖了搖頭。
……
他看著邁爾消失的方向,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看來,後天的報告會上,這位邁爾博士,肯定會給我準備一份『大禮』了。】
【也好。】
徐辰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既然躲不掉,那就……來吧。】
【正好,我也想看看,馬普所的高材生,能提出什麼樣的高水平問題。】
……
第二天,會議繼續。
有了昨天的「熱身」,徐辰明顯放鬆了許多。
他不再像個初入大觀園的遊客,而是開始主動出擊,融入這個頂級的學術圈子。
茶歇時,他端著咖啡,自然地加入了一群正在討論「朗蘭茲綱領」的學者中間。
「關於那個『基本引理』的幾何證明,我覺得如果引入『仿射史普林格纖維』的概念,可能會更直觀一些。」
他適時地插了一句。
原本討論得熱火朝天的幾位教授,聽到這個新穎的視角,都停了下來,若有所思。
「有點意思。」一位來自哈佛的老教授點了點頭,「年輕人,展開說說?」
徐辰也不怯場,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餐巾紙,隨手畫了幾個草圖,三言兩語,便將自己的想法闡述得清清楚楚。
「妙啊!」老教授一拍大腿,「這個切入點,比那些複雜的代數推導要清晰多了!」
「確實,這種幾何直覺,讓我想起了當年的德利涅。」
一個略帶沙啞,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眾人回頭,隻見一位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眼神卻銳利如鷹的老者,正端著一杯紅茶,微笑著看著徐辰。
周圍的幾位教授,看到這位老者,神色瞬間變得恭敬起來,紛紛欠身致意。
「薩納克教授!」
徐辰的心中,也是猛地一跳。
彼得·薩納克!
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終身教授,當今解析數論領域的「沙皇」,也是他那篇論文的審稿人之一!
「年輕人,你的那篇論文,我看了。」薩納克走到徐辰麵前,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但更多的是欣賞,「雖然我當時給了『修改後發表』的意見,但我必須承認,你的那個CNTT變換,確實給了我很大的驚喜。」
「謝謝您的指點,薩納克教授。」徐辰不卑不亢地說道,「您關於『誤差項控製』的建議,對我啟發很大。」
「哈哈,不用客氣。」薩納克爽朗地笑了笑,但他接下來的話,卻讓徐辰的心頭微微一動。
「不過,徐,你有冇有想過,那個誤差項之所以難以控製,也許並不是因為篩法本身的缺陷,而是因為……我們在邊界上的處理,還不夠精細?」
薩納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有時候,魔鬼就藏在邊界裡。如果能找到一種合適的度量,或許,那個看似發散的項,其實是可以被『吸收』的。」
這句話,像一顆種子,悄無聲息地落入了徐辰的心田。
「邊界……度量……」徐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會仔細考慮您的建議。」
「數學就是這樣,真理越辯越明。我很期待你明天的報告,希望你能給我帶來更多的驚喜。」
「一定不讓您失望。」
看著這一老一少相談甚歡的場景,周圍的學者們,眼中都流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能得到薩納克如此公開的讚賞,這個年輕人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在這裡,冇有論資排輩,冇有虛與委蛇。
隻要你的觀點有價值,隻要你的邏輯夠嚴密,哪怕你隻是個大一新生,也能贏得這些學術泰鬥的尊重。
這種純粹的、隻為真理而辯的氛圍,讓徐辰感到無比的舒適和享受。
……
下午,徐辰去聽了一場關於「p進L函式」的報告。
報告人是一位來自法國的年輕女教授,她在黑板上畫出的那些複雜的交換圖表,讓徐辰對「岩澤理論」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正如大家所見,當我們把L函式限製在p進邊界上時,原本發散的級數,通過引入一個新的測度,竟然奇蹟般地收斂了……」
女教授的聲音清脆悅耳,但落在徐辰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
【邊界……收斂……新的測度……】
薩納克上午的話,和此刻女教授的演示,在他腦海中瞬間重疊在了一起!
一種極其強烈的、即將抓住什麼的預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
但他強行壓下了這種衝動。現在是在會場,不是思考的好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