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日,首都國際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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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辰拖著一個簡單的登機箱,踏上了前往德國法蘭克福的航班。
雖然ChaBONNty會議要到29號才正式開幕,但他還是決定提前幾天出發。一來是為了倒時差,二來也是想提前感受一下那個被譽為「歐洲數學心臟」的地方。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枯燥而漫長。
當飛機終於降落在法蘭克福機場時,徐辰隻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推著行李走出到達口,遠遠地,他就看到了一個舉著寫有「PKU Xu Chen」牌子的年輕人,正伸長了脖子在人群中張望。
那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有些亂,身上穿著一件印有「University of Bonn」字樣的衛衣,典型的理工男打扮。
「王博師兄?」徐辰走過去,試探著問道。
「哎!徐神!」王博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牌子,熱情地迎了上來,一把接過徐辰的行李箱,「可算把你盼來了!我是王博,田老師的學生,現在在波恩給舒爾茨搬磚。」
「師兄太客氣了,叫我徐辰就行。」
「那哪行啊!你現在可是咱們數院的『鎮院之寶』,田老師特意交代了,要是把你餓著了或者凍著了,我就別想回國畢業了。」王博一邊說著,一邊領著徐辰往停車場走。
坐上王博那輛二手的、略顯破舊的大眾高爾夫,車子駛上了前往波恩的高速公路。
「怎麼樣,路上還順利吧?」王博一邊開車,一邊隨口問道。
「還行,就是坐久了腰疼。」徐辰調整了一下座椅,「師兄在這邊待幾年了?」
「快三年了。」王博嘆了口氣,「本來想著讀完博後就回國,結果舒爾茨那個專案太變態,硬是把我給拖住了。」
「那個菲爾茲獎得主?」
「對啊……他有個外號叫『Perfectoid Peter』(完備彼得)。這不僅僅是因為他發明瞭『完備類空間』(Perfectoid Space),更是因為這哥們兒在數學上簡直『完美』得讓人絕望。
「你是不知道,在他手下乾活有多累。那哥們兒腦子轉得比超算還快,我們這幫博後,每天就是跟在他屁股後麵撿漏。」
「聽起來挺充實的。」徐辰笑了笑。
「充實是充實,就是費頭髮。」王博摸了摸自己日益後退的髮際線,「你看我這腦袋,都是被這幫德國佬給卷冇的。」
「哈哈,師兄辛苦了。」
……
兩人一路閒聊著。一個小時後,車子駛入了波恩市區。
這座萊茵河畔的古老城市,寧靜而優雅。隨處可見的哥德式尖頂和巴洛克風格的建築,讓人彷彿穿越回了中世紀。
王博將徐辰送到了馬普所附近的一家酒店。
「這就是主辦方給你安排的酒店,Sternhotel Bonn,四星級,就在集市廣場旁邊,離馬普所走路隻要五分鐘。」
王博幫徐辰辦理好入住,又遞給他一個檔案袋。
「這是會議的註冊包,裡麵有胸牌、日程表、餐券,還有一張波恩的交通卡。這幾天你就先休息,倒倒時差。」
「謝了,師兄。」
「對了,晚上別吃酒店的飯,那玩意兒狗都不吃。」
王博一臉嫌棄地說道,「晚上我帶你去吃中餐,這附近有家川菜館,味道還算正宗。來了這兒你就知道了,德國菜除了豬肘子就是香腸,吃兩天你就想吐。」
「行,聽師兄安排。」
……
當晚,徐辰在酒店房間裡,翻看著那份印製精美的會議日程表。
他的報告被安排在會議的第三天,也就是7月1日下午。
這個時間段,雖然不是最黃金的開幕式首日,但也絕對不算差。通常來說,會議的中段是參會者狀態最穩定、討論最深入的時候。
對於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新人來說,能在這個時間段,獲得30分鐘的大會報告時間,已經是極高的禮遇了。
排在他前麵的,是幾位來自法國和美國的資深教授;而排在他後麵的,則是一位剛剛獲得「拉馬努金獎」的青年才俊。
「看來,主辦方是想把我放在這群『中堅力量』裡,看看我能不能突圍啊。」
……
第二天一早,王博便開著那輛除了喇叭不響哪兒都響的高爾夫,準時出現在了酒店樓下。
「走,帶你去逛逛我的搬磚工地——波恩大學。」
波恩大學冇有圍牆,整個校園散落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與這座古老的城市融為一體。
車子停在市中心附近,兩人步行穿過一條繁華的商業街,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宏偉的、通體呈明黃色的巴洛克式宮殿,靜靜地矗立在藍天之下。
「這就是主樓。」
王博指著那座宮殿,語氣裡帶著一絲凡爾賽式的隨意,「以前是科隆選帝侯的宮殿,現在嘛,就是咱們上課的地方。怎麼樣,在這兒上自習,是不是感覺自己都有點貴族氣質了?」
徐辰看著那雖然精緻但牆皮有些剝落的浮雕,還有那看起來就漏風的巨大落地窗,心裡默默吐槽:
【這樓……看著是挺有年代感的。換句話說就是像個文物保護單位。】
……
兩人穿過主樓,來到了著名的「霍夫加滕」草坪。
巨大的草坪上,三三兩兩的學生正躺在陽光下看書、聊天,甚至還有人在彈吉他。
「那邊那個雕像,是貝多芬。」
王博指著廣場不遠處的一尊銅像,「波恩是貝多芬的故鄉,所以這裡到處都是他的影子。連我們食堂的背景音樂,有時候放的都是《命運交響曲》。」
徐辰點了點頭,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音樂與數學,在某種程度上,確實是相通的。它們都是人類智慧最純粹、最抽象的表達。隻不過一個用音符構建情感,一個用符號構建邏輯。】
「對了,還有個地方你必須得去看看。」
王博神神秘秘地帶著徐辰繞過了主樓,穿過幾條幽靜的小巷,來到了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爬滿了常春藤的紅磚小樓前。
這棟樓並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舊,但在王博的眼裡,它彷彿散發著聖光。
「看那個。」
他指著牆上一塊不起眼的、已經有些斑駁的銅質銘牌。
上麵刻著一個名字——費利克斯·豪斯多夫。
徐辰的瞳孔微微一縮,肅然起敬。
「豪斯多夫……」
對於任何一個學過拓撲學的人來說,這個名字都如雷貫耳。
豪斯多夫空間、豪斯多夫維數……他是現代拓撲學的奠基人之一,是那個將「空間」的概念從直觀引向抽象的學者。
「冇錯。他以前就在這兒教書,就在這棟樓裡。」王博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沉重,「可惜,後來因為納粹迫害,為了維護尊嚴,他和妻子一起服毒自殺了。不過,他的精神,一直留在這所學校裡。」
徐辰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那塊冰冷的銘牌,感受著歲月在上麵留下的粗糙蝕痕。
在這裡,生與死或許會被遺忘,但那些關於「空間」、「連續」、「極限」的思想,卻如同這塊銘牌一樣,在時光的沖刷下,愈發清晰,永不磨滅。
【這就是數學家的永生嗎?】
徐辰有些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