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一天後,徐辰開始了第二次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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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第二條路。」
「算術幾何。」
「德國學派,彼得·舒爾茨的方向。」
如果說第一條路是剛猛無鑄的重劍,那麼這一條路,就是縹緲無形的太極。
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在這裡,數字不再是簡單的標量,而是某種幾何物件上的點,是流動的,是抽象的。
徐辰並冇有急著動筆。接下來的三天裡,他的研究室裡異常安靜,隻有翻書的聲音偶爾響起。
他手裡捧著幾本厚厚的講義——舒爾茨關於「Perfectoid空間」的原始論文,以及法爾廷斯關於「模曲線」的經典著作。
他在冥想,他在試圖重建自己的直覺。他在腦海中,一點一點地構建那個高維的、無限的幾何宇宙。
第四天,他終於動了。
他走到白板前,寫下了一行充滿了範疇論風格的抽象符號。
X = lim_n X(pⁿ)
「這是一個……Perfectoid空間(完備類空間)。」
他試圖利用舒爾茨發明的這個「顯微鏡」,來捕捉CNTT變換中某種隱藏的「代數對稱性」。他就像一個織網的捕手,試圖用最細密的「上同調」之網,去兜住那條名為「哥德巴赫猜想」的遊魚。
然而,第一網下去,就捕了個空。
「不對……太軟了。」
徐辰看著白板上那團雜亂的交換圖表,眉頭緊鎖。
當他試圖將那個特殊的偶數結構推廣到一般情況時,原本堅硬的幾何骨架彷彿瞬間被抽走,整個空間「塌陷」成了一灘冇有形狀的爛泥。
無論他引入「平展上同調」還是「晶體上同調」,都無法在這一灘爛泥中,找到一個穩固的支點。
困局整整持續了一週。
徐辰覺得自己就像是在試圖用手去抓一把流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終於,在一個下午,他放下了手中的筆,拿起筆記本,走出了研究室。
他需要指引。
……
數院大樓。
「咚咚咚。」
「請進。」
徐辰推門而入時,田剛院士正站在一塊小黑板前,對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公式,給兩名高年級的博士生講解著凱勒流形上的裡奇曲率問題。
兩名博士生正聽得滿頭大汗,手裡瘋狂記著筆記,一臉「我在哪,我是誰」的痛苦表情。
看到是徐辰,田剛停下了手中的粉筆,臉上的嚴肅瞬間化作了溫和的笑意:「是徐辰啊,先坐。你們倆先消化一下剛纔講的。」
兩名博士生如蒙大赦,趕緊退到一邊的沙發上,同時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大一學神」。
田剛院士看著徐辰:「看你這眉頭緊鎖的樣子,是碰到釘子了?」
徐辰說道:「老師,算術幾何的路子,也不好走。」
徐辰坐下,開啟筆記本,將自己這一週的困惑和推導過程展示給田剛看。
「解析數論像是在用錘子砸堅果,雖然費力,但目標明確,隻要力氣大總能砸開。而算術幾何……就像是我想把堅果泡在水裡,等它自己裂開,但我找不到合適的水溫,甚至連水都抓不住。」
田剛聽完,並冇有急著看筆記本,而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徐辰,眼睛微微一亮,讚許地笑了:「你這個比喻,很有格羅滕迪克的味道。」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筆,畫了一個圓,又在旁邊畫了一把錘子。
「格羅滕迪克曾說過,麵對一個數學難題,有兩種攻擊方式。一種是用錘子和鑿子去敲開它;另一種,是將它浸泡在理論的海洋裡,隨著時間的推移,堅硬的外殼會自然軟化,內部的真理就會像熟透的果實一樣顯露出來。」
田剛轉過身,看著徐辰,語重心長地說道:
「徐辰,你現在太急著去『構造』那個支點了。你在強行要求這個空間長成你想要的樣子,這是行不通的。試著停下來,去『傾聽』那個空間本身的結構。」
說到這裡,田剛頓了頓,手中的粉筆在那個圓上輕輕點了一下:「也許,你需要把目光放得更遠一點。既然在特徵0的世界裡看不清,為什麼不試著去『傾斜』一下呢?」
「傾斜……」
徐辰的瞳孔猛地一縮,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電流穿過。
「Tilting(傾斜)技術!」
是啊!Perfectoid空間最強大的魔力,不就在於它可以建立特徵0和特徵p之間的橋樑嗎?
「謝謝老師!我明白了!」
徐辰猛地合上筆記本,眼中重新燃起了狂熱的光芒,甚至顧不上過多的禮節,匆匆鞠了一躬便衝出了辦公室。
直到徐辰的背影消失,旁邊那兩個博士生還冇回過神來。
「老師……」其中一個博士生嚥了口唾沫,弱弱地問道,「剛纔你們說的那個『傾斜』……是什麼意思啊?」
田剛轉過頭,看了他們一眼,淡淡地說道:「那是目前算術幾何領域最頂尖的技術之一,舒爾茨就是靠這個拿的菲爾茲獎。你們先把裡奇曲率搞明白再說吧,別好高騖遠。」
兩名博士生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絕望。
同樣是學生,這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啊!
……
回到研究室,徐辰立刻撲回了白板前。
「既然在特徵0的世界裡看不清,那我就把你『傾斜』到特徵p的世界去!」
X♭= lim_{x↦ xᵖ} X
隨著這個神奇的「降維打擊」運算元的引入,原本混沌的幾何結構,開始顯露出一種奇異的秩序。
接下來的三天,徐辰勢如破竹。
他利用「傾斜等價」,在特徵p的域上,成功地構造出了一個與之對應的幾何物件。在這個世界裡,弗羅貝尼烏斯同態如同上帝之手,賦予了空間極強的剛性。
「有了!」
「這裡的對稱性是完美的!」
徐辰看著白板上逐漸成型的邏輯鏈條,心跳加速。他感覺自己彷彿穿越了時空,正在與四十年前的格爾德·法爾廷斯並肩而行。
當年,法爾廷斯在證明莫德爾猜想時,麵對那個龐大的模空間,也是通過引入某種強大的幾何工具,才最終看清了迷霧中的道路。
「隻要再把這個結果,通過『反傾斜』對映提回到特徵0的世界……」
「我就能得到那個關鍵的誤差控製項!」
徐辰的手在微微顫抖,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山頂的風景。
然而,就在他試圖邁出這最後一步時——
「哢嚓。」
邏輯的鏈條,斷了。
徐辰死死地盯著白板上的最後一行算式,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H¹(X, F)≠ H¹(X♭, F♭)
「怎麼會……上同調群不相等?」
他瘋狂地檢查著每一個步驟,試圖找出漏洞。
但邏輯是冷酷的。
他發現,當他試圖將那個完美的幾何結構「提回」現實世界時,一個幽靈般的障礙出現了——度量。
在特徵p的世界裡,一切都是平坦的。但在特徵0的世界裡,空間是有「曲率」的。
他缺少一把尺子。
一把能夠在這個無限維的Perfectoid空間裡,精確測量「距離」的尺子。
「阿列克謝夫幾何……」徐辰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
當年的法爾廷斯,正是引入了阿列克謝夫幾何,給代數簇加上了一個「度量」,才最終完成了那驚天動地的一擊。
而現在,徐辰手裡冇有這把尺子。
在這個新構造的空間裡,經典的阿列克謝夫理論失效了,他需要一個全新的、適配CNTT變換的度量理論。
但這……已經超出了他目前的能力範圍。
「還是不行。」
徐辰放下了筆,筆尖在白板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彷彿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後退兩步,頹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此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連續大半個月的閉關,兩次衝鋒。
第一次,是以力破巧,奈何遭遇了塞爾伯格也未能降服的幽靈。
第二次,是以意尋形,得到了導師的點撥,甚至一度看到了曙光,卻最終倒在了「度量」的缺失上。
徐辰拿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
他並不感到氣餒,反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
是的,興奮。
這纔是真正的數學。
冇有係統的直接饋贈,冇有現成的答案。隻有無儘的迷霧,和迷霧中那若隱若現的、真理的微光。
雖然失敗了,但他已經摸到了那堵牆的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