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講啦》的錄製，像是一段小插曲，很快便在徐辰那被數學填滿的生活中，翻了過去。
四大頂刊發表的餘波，也漸漸平息。
徐辰終於又回到了他最熟悉、也最舒適的節奏之中——公寓、圖書館、食堂，三點一線。
雖然學校給他配備了獨立的頂層研究室，但他還是更習慣圖書館那種靜謐的氛圍，那種周圍無數人都在為了知識而翻動書頁的「白噪音」，反而能讓他更專注。
……
這天下午，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郵箱，發現有一封被係統自動標記為「High Priority（高優先順序）」的未讀郵件。
發件人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字尾為「.de」的郵箱地址。
徐辰點開一看，是一封全英文的正式函件。
【邀請函：數論計算方法國際會議（ChaBONNty 2025）大會報告人】
徐辰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將郵件正文，仔仔細細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內容充滿了德意誌式的嚴謹與禮貌，措辭極儘尊崇：
「尊敬的徐辰先生：
我們是2025年數論計算方法國際會議（ChaBONNty）的組織委員會。
我們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誠摯地邀請您，作為本次會議的大會報告人，為與會的全球學者，帶來一場30分鐘的主題演講。
您的最新研究成果——《關於一類特殊偶數滿足哥德巴赫猜想的證明》，以及其中提出的『耦合數論變換』（CNTT），在本屆會議的學術委員會中，引起了極其熱烈的討論。我們一致認為，您的這項工作，為解析數論的研究，提供了一個極具原創性與啟發性的全新視角。
我們相信，您的報告，必將成為本屆會議最受期待的亮點之一。
會議將於2025年6月29日至7月3日，在德國波恩的馬克斯·普朗克數學研究所舉行。我們將為您承擔全部的差旅及食宿費用。
期待您的蒞臨。
ChaBONNty 2025組織委員會主席烏爾裡希·施密特敬上」
……
「ChaBONNty」，、這個名字在數論圈子裡可謂如雷貫耳。它是專門針對「Chabauty方法（一種經典的數論方法）」及其衍生理論的頂級專題會議，因為舉辦地常年在波恩（Bonn），所以被圈內人戲稱為「ChaBONNty」。
而馬克斯·普朗克數學研究所（MPIM），那是歐洲數學的心臟，更是代數幾何與數論的聖地。法爾廷斯、察吉爾這些活著的傳說，都在那裡留下了足跡。
徐辰深知，學術會議也是有著森嚴的等級製度的，就像一座涇渭分明的金字塔。
最底層的，是海報展示。通常是博士生或博後，交了註冊費就能在走廊裡貼張海報，站在旁邊等著別人來問，運氣好能混個臉熟。
往上一層，是分會場報告。這需要提交摘要經過篩選，通常隻有15到20分鐘，像趕場子一樣，底下坐著的往往隻有二三十個同行。即便是普通的教授，大多也隻能混跡於此。
而位於金字塔頂尖的，就是徐辰郵件裡提到的——「大會報告」。
這是在主會場，麵向所有幾百名頂級參會者進行的獨角戲。時間通常在30分鐘以上，甚至一小時。能獲此殊榮的隻有兩種人：要麼是像陶哲軒、舒爾茨這樣早已功成名就的菲爾茲獎得主；要麼，就是近期做出了震動學界成果的當紅炸子雞。
徐辰，顯然屬於後者。
【為什麼會邀請我？】
徐辰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七八分。
《數學新進展》的出版方斯普林格就在德國，主編施密特教授對他的CNTT變換評價極高。而這次會議的主席也叫施密特，大概率是那位主編極力推薦的結果。
徐辰不知道的是，施密特主編當初收錄這篇論文時，其實頂著不小的壓力。畢竟CNTT的適用範圍太窄，是一次充滿風險的「賭博」。既然賭了，那就必須把聲勢造大，讓全世界的同行都來「驗貨」。如果徐辰能在這次會議上扛住質疑，大放異彩，那這篇論文的歷史地位就算穩了，施密特的眼光也會被再次神話。
這是一場雙贏的局。
但這封足以讓普通教授欣喜若狂的邀請函，卻讓徐辰陷入了猶豫。
【去，還是不去？】
……
對於這種學術圈的社交，徐辰其實並不是很熱衷。
首先，他現在正處於CNTT推廣的關鍵期，靈感隨時可能迸發，出一趟遠門，還要倒時差，很可能打斷思路。
其次，也是最「凡爾賽」的一點——徐辰覺得，自己升級太快了。
【我現在已經是LV.2的巔峰，大概率半年內就能升到LV.3。到時候，肯定又會有新的、更重磅的成果出來。】
【如果每次有個成果就要去滿世界飛著開會，那我豈不是要忙死？還搞不搞研究了？】
一般的數學天才，三五年憋出一個大招就謝天謝地了，所以他們需要通過會議來宣傳、來鞏固地位。但徐辰有自信，自己產出頂刊的速度，可能比別人發灌水論文還要快。
這種「幸福的煩惱」，讓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看來，這事兒還是得去請教一下田剛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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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院士辦公室。
「ChaBONNty會議？波恩？」
聽到徐辰的匯報，田剛放下手中的檔案，臉上露出了一絲並不意外的笑容，「施密特那個老頭子動作倒是快，這就把邀請函發來了。」
「老師，您覺得我有必要去嗎？」徐辰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我最近在做CNTT推廣的關鍵步驟，有點不想打斷思路。而且……這種會議真的對研究有幫助嗎？」
如果有其他數學係的學生在場，聽到這話恐怕會當場吐血。去馬普所做特邀報告啊！這是多少教授求都求不來的機會，這小子居然在談「價效比」？
田剛看著徐辰，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呀，有時候太『獨』了。」
「徐辰，你知道蒙哥馬利當年是怎麼發現素數分佈和量子物理之間的聯絡的嗎？」
徐辰搖了搖頭。
「1972年，蒙哥馬利去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訪問。有一天下午喝茶的時候，他偶遇了物理學家戴森。蒙哥馬利隨口提了一句他在研究黎曼Zeta函式零點的分佈規律。」
「結果戴森一聽，驚訝地說：『這不就是我們物理學中，隨機厄米矩陣特徵值的分佈嗎？』」
「就是這一場看似閒聊的『下午茶』，直接打通了數論和量子混沌理論的壁壘，誕生了著名的蒙哥馬利-戴森猜想。」
田剛轉過身，看著徐辰，語重心長地說道：
「這就是學術會議和訪問的意義。現代數學發展到今天，很多最前沿的靈感，並不在已經發表的論文裡，而是在數學家們的腦子裡，在咖啡廳的餐巾紙上，在走廊的黑板上。」
「你去波恩，不是為了去展示你已經做出來的東西，而是去碰撞那些你還冇想到的東西。」
「馬普所那裡聚集了全世界最聰明的腦袋。你現在卡在CNTT的推廣上，也許你在那裡隨便碰到一個人，比如舒爾茨，他的一句無心之語，就能幫你解開困擾你一個月的謎題。」
徐辰聽著，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當初自己點撥李思佳的那一幕。
確實。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不同視角的碰撞，往往能產生奇妙的化學反應。
「我明白了，老師。」徐辰點了點頭，既然有切實的好處，那就去。
緊接著，徐辰又想到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一臉認真地問道：「老師，這種會議，如果我以後經常收到邀請，每一次都要去嗎？那樣會不會太浪費時間了？」
「經常？」田剛被氣樂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想什麼呢？這種級別的會議一年也就那麼幾個，全球數學家盯著呢，怎麼可能經常邀請你？」
「我是說如果。」徐辰很嚴謹地假設道，「您也知道，我做研究的速度比較快。萬一我半年後又搞出一個大成果，他們又邀請我怎麼辦？」
「噗——」田剛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他看著徐辰那張寫滿「我不是凡爾賽，我是認真的」的臉，一時語塞。
一般人說這話是狂妄，但徐辰……這小子兩個月就發了《數學新進展》，誰敢說他半年後不能再搞個大的？
「行行行，你厲害。」田剛無奈地擺擺手，「假如你真的高產似母豬。那我給你個標準：一年之內，這種頂級的特邀報告，參加1到2次就足夠了。再多確實冇必要，畢竟前沿領域的突破也不是幾個月就能更新一輪的。」
「懂了。」徐辰心中有了底。
「對了，」田剛叫住準備告辭的徐辰，「既然決定要去，那就不能丟人。這可是你第一次在國際舞台上亮相，代表的不僅僅是你自己，也是咱們北大數院，甚至是咱們國家年輕一代數學家的臉麵。」
「出發之前，把報告的PPT和講稿打磨出來。」
「到時候我會叫上劉若川、朱小華他們幾個，專門給你搞幾次預演。把那幫德國佬、法國佬可能問的刁鑽問題，提前給你過一遍。咱們不打無準備之仗。」
徐辰心中一暖，重重地點頭：「謝謝老師！」
……
「還有個事。」田剛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來說，像這種級別的特邀報告，受邀的大佬們都會帶幾個自己的博士生或者博士後過去，一是幫忙處理雜務，二是帶學生去見見世麵，蹭個會聽聽，開闊眼界。」
田剛看著徐辰，眼神有點古怪：「但是你小子……光桿司令一個，連個拎包的都冇有。要不要院裡給你指派兩個高年級的博士生，跟你一起去？給你捧捧場，壯壯膽？」
徐辰愣住了。
讓博士生學長給自己拎包？
這畫麵太美，他不敢想。
「別別別，老師，這太折煞我了。」徐辰連連擺手，「我自己去就行，不用那麼大排場。」
「行吧。」田剛也就是隨口一說，真派博士生去，估計那幫博士生心理陰影麵積也不小。
「既然你不想帶人，那到了德國那邊，總得有人接應。」田剛想了想，「我有個以前帶過的博士生，叫王博，現在正好在波恩大學做博後。我讓他負責接待你，到時候去機場接你，幫你安排食宿。」
這就是傳承，這就是圈子。
「那是您的學生，那就是我的師兄了。」徐辰鬆了口氣，「那就麻煩田老師安排了。」
「嗯，去吧。好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