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興奮的課題組，極致的求知慾
「奪少？！」
聽到手下那個博士生報出來的具體數字，王海峰教授整個人都愣住了，顯然對於這個資料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於是他一把推開那名博士生，自己撲到了螢幕前。
看著那個確鑿無疑的「Speedup：8.52」，他頓時就那樣僵住了整整三秒。
8.5倍！
對於一個原本需要算100年的專案，哪怕隻是提升2倍都是巨大的勝利。
而現在，提升了整整8.5倍！
這意味著，原本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現在變成了咬咬牙就能算完的任務！
「8.5倍！林葉！8.5倍啊！」
觀，儘在 .
他轉過身，激動得一把抱住了旁邊的林葉，力氣大得讓林葉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你小子神了！這個自適應分割槽的構想也是真的神了！」
「哈哈哈！」
在王教授那爽朗的笑聲當中，實驗室裡麵的其他學生們也都在此刻反應過來。
竟然取得瞭如此巨大的進步！
那些熬了無數個通宵、頭髮掉了大把的博士生、碩士生，還有博士後，此刻看著林葉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這得拯救他們多少的頭髮啊！
於是下一刻，「啪啪啪～」。
有人率先鼓起了掌，隨後，實驗室裡麵便立馬被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所充斥。
就連王海峰也鬆開了之前因為激動而抱住的林葉，然後向這位少年送上了他的掌聲。
「林葉，謝謝你了！」
這邊取得重要突破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另外幾個組。
當天，不知道讓多少組內的成員都為之感到無比興奮，這個專案已經花費了他們太多的精力了，如今總算是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而包括李建國教授，以及周文淵教授，在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也都表現出了相當的高興。
於是乎，第二天，他們就開了一場臨時組會，專門就這一巨大的突破進行了討論。
會議室中，三位教授，以及四個團隊的人，都基本到場了，也就陳院士冇來。
——
——
但是陳院士昨晚上也已經知道了這個訊息，並且給予了高度的評價。
「林葉同學冇有到場，真是有點可惜了啊，他可是咱們這次的大功臣啊。」
李建國教授的目光掃過周文淵身後，並冇有看見林葉的身影，便不由得說了一聲。
周文淵也讚同地點了點頭：「是有點遺憾，畢競林葉同學本身是數學國家隊的隊員，今年還要代表咱們華國去參加IMO的，國家隊那邊對他看得比較緊。」
李建國搖了搖頭，「數學競賽什麼的，對林葉同學也冇什麼重要的吧，就憑他現在在學術上麵表現出來的能力，競賽成績也算得了什麼呢？」
「確實。」旁邊的王海峰對此也表示了認可，隨後他又轉頭看向周文淵，「對了，周教授，我倒是也瞭解了一下林葉同學的競賽成績，他好像一直都是滿分來著，那個國家隊訓練，偶爾不去一次應該也冇有什麼問題吧。」
周圍眾人也都是這麼想。
現在這幾個團隊的人，都已經不再像是最開始那樣輕視林葉了，如今的那個高中生，對於他們來說，完全是天降救星。
像是這次的突破，就足以緩解他們未來幾個月在這個專案上的緊迫感。
讓他們多少也算是可以放鬆一下，或者是將精力放在其他的課題上麵了。
而這次算是有那麼一點慶功性質的組會，林葉這位主要功臣卻不在現場，確實讓他們都感到有些可惜。
但就在這時，周文淵下句話就讓他們沉默了。
「咳咳————哈哈，你們可能搞錯了，」周文淵攤手錶示：「國家隊那邊不是訓練林葉，而是讓林葉幫忙訓練一下另外幾個隊員。」
「咱們數院的楊培教授不也是他們國家隊的教練嘛，我今天問能不能給林葉請個假的時候，那個楊培教授就告訴我，林葉現在在他們國家隊的作用，比他們那幾個教練還要大————」
實驗室陷入了一陣安靜。
什麼跟什麼？
那位林葉學弟，在國家隊裡麵是訓練其他隊員的？
他的作用，比教練都還要大？
他們冇有聽錯吧？
一堆人麵麵相覷，最終隻能歸結於，牛逼的人在哪裡都牛逼。
「好了好了，這些廢話說到這裡就行，別忘了這次組會的目的，商量一下接下來一段時間的研究目標吧。」就在這時，李建國教授開口了。
隨後眾人也都回過了神，開始了正式的討論。
王海峰的目光隨後也嚴肅了起來，站起來，走到了前麵，開始了匯報。
他先是總結瞭如今取得的成果。
而林葉的方法雖然幫助他們取得了非常巨大的突破，但並不代表問題就真正解決了。
剛性方程是一個非常經典而又繁瑣的問題，並非是一蹴而就便能夠解決的，除非他們真的能夠尋找出數學方法上麵的突破，否則的話，他們也隻能通過不斷地嘗試，慢慢尋找出最終的方案。
「首先，我們要明確一點，林葉同學提出的【基於流場梯度漸近分析的空間自適應分割槽演演算法】，目前僅僅是在一維激波管模型上驗證成功的。」
王海峰用雷射筆在螢幕上畫了一個圈，語氣很是嚴謹，「一維問題是線性的，拓撲結構簡單。
但在我們的最終目標，高超聲速飛行器的全機流場中，激波是彎曲的，甚至存在激波與激波的乾涉、激波與邊界層的乾擾。在三維複雜幾何構型下，這個演演算法還能不能保持現在的魯棒性和效率.
是接下來我們攻關的重點。」
台下的眾人都點了點頭，神色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從原理驗證到工程應用，這中間間隔的可不是幾個數學式子就能夠邁過去的。
「我認為，接下來的優化工作，應該兵分三路。」
王海峰豎起第一根手指，指向了螢幕上的計算網格：「第一，是平行計算的負載平衡問題。這是我的團隊要解決的核心————」
就這樣，這場組會結束，各個團隊重新分配到了新的任務。
雖然新的任務同樣不簡單，但相比之前的那種絕望，在場的每個人多少也算是有了新的希望。
就這樣，時間來到了晚上。
周文淵的辦公室中。
隨著辦公室的門被開啟，周文淵看著走進來的那個年輕人，臉上露出了笑容。
「林葉，來啦。」
「可惜你今天白天冇來，組會上麵，咱們整個專案組的人都挺興奮的。」
周文淵從自己的辦公椅上起身，前往飲水機旁邊，親自給林葉倒了一杯水。
林葉接過周文淵遞上來的水，「謝謝周老師。」
「坐吧。」周文淵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隨後拉著他來到了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不過啊，雖然你人不在，但是我們的討論可基本上都是圍繞著你的那個方法展開的，現在我們幾個組也都已經確定了接下來的目標了。」
林葉點點頭，隨後有些好奇地問道：「是不是之前說的那個剛性方程問題，有機會解決了？」
周文淵一怔，便失笑著擺擺手，「冇有冇有，剛性方程問題冇那麼容易解決，或者說，剛性方程問題本身就存在那裡，絕大多數課題組在麵對這個問題的時候，往往採取的是妥協策略。」
周文淵大概也是因為取得的突破而稍微有些悠閒，於是也有時間來和林葉講一講學術界一般是怎麼應對這種剛性方程問題的。
「在這種妥協策略中，學術界一般有三種流派。」
「第一種，可以稱之為硬抗派，他們是直接採用全隱式演演算法來算。」
林葉露出驚訝，「全隱式演演算法？那不是很貴麼？」
周文淵點了點頭，「是的，但是勝在穩定，這也是工業界最常用的方法，就是用計算時間換精度。但是對於我們課題這種幾十個組分的高超聲速問題，記憶體和計算時間會指數級爆炸，就完全算不動。」
「所以在之前，我們還冇有你那個方法的時候，我們想要算出一個結果，光是預估就得100年！」
林葉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除了這種硬抗派之外，第二種流派就是————嗯，稱之為偷雞派應該差不多。」
周文淵笑了笑，接著說道：「他們一般就是直接採用運算元分裂法，把慢變數和快變數分開算。
慢變數用大步長，快變數在每個網格點裡用專門的ODE求解器狂算幾千個小步。」
「不過缺點也很明顯，會犧牲精度，所以學術界一般會將這種方法用在類似大規模燃燒模擬上麵，因為實在太快了，但在我們課題這種追求極致精度的高超聲速氣動熱領域，這種方法往往被認為不夠嚴謹。」
「最後就是第三種流派，物理降維派。我們之前採用的方法就是這種，既然30個組分算不動，那就簡化成5個、7個，用ILDM本徵低維流形、或者是CSP計算奇異攝動之類的方法，在數學上把快變數扔掉，隻算慢變數。」
「這種方法的代價你應該也知道了，那就是前處理極其複雜。我們想要線上計算特徵值就非常緩慢，但是離線建表又會導致記憶體爆炸。」
「另外————之前也冇有告訴過你，我們採用的這種方法算是當前理論研究的一個熱點，隻是工程實用性一直有爭議，我們之前也是實在冇辦法，所以才準備用這個方法試試。」
「總之，這就是我們學術界當前遇到剛性方程問題時經常採用的方法。」
聽完周文淵的科普，林葉若有所思地回味了一下自己提出的那個【基於流場梯度的空間自適應分割槽演演算法】。
他的這個方法，好像不屬於周文淵說的這三個流派中的任何一個。
而周文淵也彷彿看出了他的問題，便笑著說道：「至於你想出來的方法，並不屬於這三個流派中的任何一個，而是第四條路。」
「在學術界，你的這個方法被稱為動態剛性處理，或者更具體一點，屬於自適應化學的一個前沿分支。」
「這個思路其實一直有人想做，但是那個判據實在是太難找了。別人為了找判據，往往需要去算更複雜的矩陣特徵值，大多數結果都是得不償失，而你————」
周文淵感嘆了一聲：「我有時候都不知道，你的流體力學功底是怎麼那麼厲害的，居然硬是用梯度漸近分析就找到了那個關鍵判據，這就是典型的用數學直覺打破了工程壁壘。林葉，哪怕拋開年齡不談，能想出這一招，你也絕對稱得上是計算數學領域的天才。」
忽然他反應過來，趕忙補充了一句：「當然哈，我的意思可不是讓你去搞計算數學哈，聽說王海峰教授昨天的時候還問你要不要跟著他搞計算數學，你可別聽那傢夥的話。」
「計算數學這玩意兒，說好聽點，很多專案組都少不了，說難聽點，那就是給人打工的。」
林葉哭笑不得。
和當初王海峰跟他吹的，「最終改變世界的還是得靠計算數學」可真是大相逕庭。
至於周教授對他那麼高的評價，林葉也隻是腦腆地笑了笑。
反倒是他心中的求知慾並冇有因此而平息，反而像被點燃的火苗一樣，越燒越旺。
既然現有的方法，包括他自己提出的這個方法，本質上都還是一種妥協————
「周老師，」林葉忽然收斂了笑容，認真地問道，「難道就冇有一種方法，能夠徹底解決這種剛性方程問題嗎？」
「徹底解決？」周文淵一愣。
「對，不妥協。」林葉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能夠直接解決剛性方程問題。」
周文淵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眼中閃爍的光芒，沉默了良久。
他能夠看出林葉為什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那是屬於一個少年天才的求知慾。
對於人類世界尚未得到回答的問題的答案，產生的一種想要知道答案的**。
任何一名成功的科學家，必然是會有這樣的一種求知慾在心中，畢竟如果連這樣的求知慾都冇有的話，作為科學家天生就失去了源動力，又如何能夠邁向成功呢？
他不由想到了曾經還是研究生的自己，也是在這種求知慾的支撐下，走到今天這種地步。
哪怕他現在同時參與了那麼多的課題，雖然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取得傑青這個學術帽子，但是他的求知慾也在其中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
片刻後，他緩緩靠在沙發背上，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總算開口：「有，但也隻是在理論上存在。」
周文淵的聲音變得有些飄渺：「那已經不是工程數學的範疇了，那是基礎數學，甚至是運算元代數層麵的桂冠。」
他轉過頭，看著林葉，伸出三根手指：「想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必須在數學方法上取得顛覆性的突破。你需要構造出一種完美的預處理運算元，或者一種全新的指數型時間積分器。」
「這種數學工具必須具備一種神奇的能力，也就是能夠在整個病態的剛性矩陣內部，自動進行時間尺度的正交分解，從而在數學底層就把納秒級的快子空間和毫秒級的慢子空間完美剝離，對快變數進行解析積分，對慢變數進行數值積分，然後再把它們無縫地縫合回去。」
「這要求對非線性運算元的譜性質有神仙一樣的洞察力。」周文淵苦笑了一下，「這太難了。這就好比要求你發明一種篩子，往海裡一撈，能把水分子留住，卻把溶解在水裡的鹽分全部篩出去。」
「真要是搞出這樣的一個理論出來，那可就不僅僅是幫我們解決一個課題的問題了。」
「到時候菲爾茲獎、沃爾夫數學獎、阿貝爾獎、克拉福德獎什麼什麼的，直接在一年內頒發給你都冇問題，全世界所有遇到剛性方程問題的課題都得感謝你。」
周文淵重新看向林葉，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總之，這種理論，你直接把它當成一個不存在的理論就行，因為它本身就不是咱們人類能夠想出來的東西。」
「而假如————我是說假如，你對這種問題有興趣的話，倒是可以嘗試一下針對某一類的剛性方程，研究出可以在不損失物理精度的同時，又能夠把計算成本降到非剛性問題水平的數學理論，這一點還是有機會的，比如說咱們這個課題中所涉及到的帶有剛性源項的雙曲/拋物型守恆律方程組。」
「如果你真的能夠搞出來的話，發表四大頂刊都冇問題。」
聽著周文淵教授給自己說的這些東西。
什麼四大頂刊、菲爾茲獎，還有完美的預處理運算元、時間尺度正交分解等等之類的名詞。
如果是普通人，聽到這種難度恐怕早已知難而退。
但對於林葉來說，這番話卻像是一劑興奮劑，讓他對於這種自己從未接觸過的知識，一種更加前沿，更加艱難的知識，再次產生了極致的渴望感。
雖然他並冇想過自己能夠研究出那種能夠解決所有剛性方程問題的理論，畢竟周文淵也說了，這種理論是不存在的；而對於周文淵說的那種，隻針對某一類剛性方程問題的解決方法，他也不認為自己現在就有資格去挑戰。
僅從剛纔周老師和他說的那些東西，他就清楚自己還欠缺一些知識。
當然，不管如何，他也準備嘗試往這個方向研究一下了。
而就在這一瞬間，他腦海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觸動了某種神秘的開關。
「檢測到宿主對於一個高難問題產生了極致的求知慾，以及對於數學真理的極致追求，修煉空間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