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鉑看著眼前那滿滿幾頁紙的、邏輯嚴謹、環環相扣的推導過程,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
熬了一整晚,他非但冇有絲毫的睡意,反而覺得渾身充滿了用不完的力量,神清氣爽得像是剛剛睡了三天三夜。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咕咚咕咚地喝了兩大口涼水,然後抓起鑰匙,徑直出了門。
在電力局家屬區外那家開了幾十年的早餐店攤,他花了三塊錢要了一杯熱豆漿,兩個肉包子。
吃完之後,看了一眼時間,便邁開步子,朝著學校的方向走去。
周鉑計劃,用接下來的一週時間,沿著這個已經被他徹底打通的方向,完成整個朗道-西格爾零點猜想的、完整的、最終的證明,然後就寫論文。
……
江城縣一中,初三(3)班。
周鉑到學校後,和之前一樣,冇有絲毫的倦意。
他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就從書包裡,拿出了一遝厚厚的草稿紙,繼續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對朗道-西格爾零點猜想的最後攻堅之中。
他的桌子上,已經堆起了好大一摞寫滿了各種鬼畫符般公式的紙張,像一座小山。
這一幕,被他旁邊的蔣大偉和蘇凱,看得是目瞪口呆。
“臥槽……鉑哥這是……又通宵了?”蘇凱壓低了聲音,對蔣大偉說道。
蔣大偉也是滿臉的驚訝和擔憂。
此刻的周鉑,麵色枯槁,嘴脣乾裂,那雙濃重的黑眼圈,簡直就像是被人用毛筆,在臉上畫了兩個暈開的墨圈。
眼下,甚至還掛著一層淡淡的青黑。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極度疲憊的憔悴感。
唯獨他的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得嚇人。
那股完全沉浸在難題中的、物我兩忘的專注模樣,讓人看了,甚至覺得有些……嚇人。
“鉑哥,你這……你都已經保送江州一中了,咋還這麼拚啊?”
蔣大偉終於還是冇忍住,湊了過來,小聲地勸說道,“就算不用參加中考了,也不用這麼熬自己吧?你看你這臉,白的跟張紙似的。”
蘇凱則指著他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草稿紙,半開玩笑地說道:“鉑哥,你這寫的都是啥玩意兒啊?我瞅著,比咱們中考最後那道壓軸大題,還要複雜一百倍!符號我都看不懂。”
蘇凱開玩笑說:“你這是在研究什麼秘密武器呢?準備去造原子彈啊?”
坐在前排的沈秋萍,也轉過身來,看著周鉑這副“走火入魔”的樣子,滿心都是擔憂。
她猶豫了一下,從自己的書包裡,拿出了一盒還帶著溫度的牛奶。
這是她早上特意從家裡帶來的。
她小心翼翼地,將紙盒裝的牛奶,放進自己裝滿熱水的保溫水杯裡,燙了一會兒。
然後,她才輕輕地,將這盒溫熱的牛奶,遞到了周鉑的麵前,用蚊子般的聲音,輕聲說道:“周鉑……那個……你先休息一會兒吧,喝口熱牛奶,墊一墊肚子。”
周鉑此刻,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證明思緒裡,腦中全是各種複雜的函式和不等式,根本就冇有注意到身邊幾個人的對話。
直到沈秋萍那隻拿著牛奶的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幾遍,反覆地、小聲地提醒了他好幾次,他纔像是突然從另一個世界被拉回來一樣,猛然回過神。
“啊?”他茫然地抬起頭,看了看沈秋萍,又看了看她手裡的牛奶,這才反應過來。
“哦,哦,謝謝。”他連忙接過牛奶,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沈秋萍笑了笑。
然後,他仰起頭,咕嘟咕嘟幾大口,就將一整盒溫熱的牛奶,喝了個精光。
放下空盒子,他對沈秋萍又說了一句“謝謝”,然後,便立刻又低下頭,抓起筆,繼續埋頭推導了起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蔣大偉、蘇凱和沈秋萍三人,看著他這副樣子,麵麵相覷,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他們見周鉑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也不忍心再繼續打擾,隻能悄悄地退到了一邊。
班主任廖飛,也很快就發現了周鉑的異常。
眼看著馬上就要中考了,班裡其他的學生,一個個都跟上了發條的鬧鐘似的,緊張得不行。
可週鉑這個最不用緊張的,卻天天頂著兩個比熊貓還誇張的黑眼圈來上學。
上課的時候,要麼就是埋著頭,在草稿紙上不停地寫寫畫畫;要麼,就是眼神發直,盯著黑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那副樣子,看著實在是讓人擔心。
課間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把周鉑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裡。
他給周鉑倒了杯水,語氣關切地問道:“周鉑啊,你跟老師說實話,你最近,到底在忙些什麼啊?”
“我看你這狀態,可不太好啊。彆太辛苦了,身體纔是革命的本錢嘛。”
“競賽不是已經結束了嗎,怎麼還這麼精神緊繃。”
此時的周鉑,滿腦子都還是關於證明的核心環節。
他正試圖通過一個更精巧的二次域類數不等式,結合L函式的歐拉乘積公式,來進一步地、徹底地、將那個該死的西格爾零點的存在區間,給完全收緊、鎖死。
他的草稿紙上,還殘留著幾行關鍵的推導:
“……若西格爾零點β存在,則根據Siegel-Walfisz定理,h(χ)≤ C√k (log k)^(-1)。但由之前的下界估計,我們已經得到h(χ)≥ c'√k (log k)^(-1) log log k。當k > k₀(其中k₀為某一足夠大的常數)時,這兩個不等式,顯然是相互矛盾的……”
被廖飛這麼一問,他下意識地,就將腦子裡的這些想法,唸唸有詞地,給嘟囔了出來。
那些什麼“西格爾零點”、“類數不等式”、“歐拉乘積”之類的數學術語,聽得廖飛是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
直到廖飛伸出手,輕輕地敲了敲桌子,周鉑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辦公室,對麵坐著的是自己的班主任。
他連忙收回思緒,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解釋道:“啊……廖老師,我冇事,我就是在研究一個數學問題,心裡有數,您不用擔心我。”
廖飛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還是有些不放心,再三地叮囑道:“不管你研究的是什麼問題,都得注意休息,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