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洪波最後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當然，這隻是我和學校的分析。你不用著急給我答覆，離中考還有一段時間，你回去好好想想，跟家裡人也商量一下，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就在陳洪波準備讓周鉑回去好好思考人生大事時，辦公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教務處的李老師扶著門框，氣喘籲籲地探進頭來，對著陳洪波喊道：“陳老師！郭校長讓你和周鉑趕緊去他辦公室一趟！快！”
陳洪波一愣，疑惑地問：“出什麼事了？這麼火急火燎的。”
李老師的臉上寫滿了激動和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他壓低聲音，用一種播報前線戰況的語氣說道：“江州一中、江州外國語、師大附高，那三家的招生辦主任全來了！現在都在郭校長辦公室裡，點名要見周鉑，想親自跟他麵談！”
陳洪波看了一眼身旁依舊淡定得彷彿要去領一杯免費奶茶的周鉑，心裡頓時瞭然。
這事雖然突然，但完全在情理之中。
三所頂尖名校的王牌招生官齊聚一堂，這陣仗，堪比三堂會審。
學校領導肯定不能把人晾著，讓他們直接和周鉑本人談，既是尊重，也是把皮球踢給了當事人。
“走吧，周鉑。”陳洪波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一起過去會會他們。”
而此時，江州市。
學必思培訓學校的總部大樓裡，分管初三年級的培訓組長趙磊，正捏著手機，手心微微出汗。
他小心翼翼地撥通了市教育部門某位“老朋友”的電話。
“喂，李主任啊，我，學必思的小趙。”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那個……打擾您一下，就是想問問，這次全市初三‘二診’的成績，是不是已經出來了？您看……方不方便，給我發一份？”
學必思，作為近年來異軍突起的教培巨頭，其商業模式堪稱“線上線下兩開花”。
線上，他們開發的學習軟體，憑藉著大資料分析和智慧推題，一鍵拍照解答習題，在全國學習類APP中穩居前三。
線下，他們利用線上收集的海量考試資料，精準分析各地命題規律和學生薄弱點，為報班的學生提供“外科手術式”的針對性輔導。
靠著這套組合拳，學必思賺得盆滿缽滿，分校遍佈全國各大城市。
而作為大型培訓機構，和各地教育部門保持某種“特殊聯絡”，提前拿到重要考試的成績單，早已是業內公開的秘密。
電話那頭的李主任顯然很謹慎，隻言簡意賅地回了一句：“已經發你郵箱了。”便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趙磊對此早已習慣，立刻開啟電腦，登入郵箱。
他熟練地下載了加密檔案，開始在密密麻麻的表格裡，查詢自己手下那批VIP學員的成績。
這些學員，個個都是他業績的支柱，他們讀著私立初中，也報著學必思的VIP班，一年動輒上萬的一對一服務費，目標直指省內最頂尖的幾所重點高中。
然而，當他看到成績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搞什麼鬼？”
他發現，那些花了大價錢報了高價VIP班的學生，成績和第一次診斷性考試相比，非但冇有進步，好幾個甚至還出現了明顯的退步。
趙磊的血壓“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這簡直是在砸他的金字招牌！收了人家那麼多錢，結果越學越回去了，這讓他怎麼跟家長交代？
就在他怒火中燒，準備把負責這幾個學生的輔導老師叫過來噴一頓時，他的目光掃到了表格的另一片區域，隨即又發現了另一番奇特的景象。
有十來個學生，成績竟然突飛猛進！總分比“一診”時，普遍高出了二三十分！
他立刻點開詳細的成績分析表，發現這些學生的提分點，出奇地一致——全部集中在數學單科上。
更讓他感到奇怪的是，這十來個學生，全部來自同一個地方——江城縣，要麼是一中，要麼是三中。
這些是縣城家庭條件較好的學生，為了能提高成績，週末家長開車幾十公裡送到江州市來補課。
但是這些學生成績怎麼提高這麼多？
還冇等他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竅，他的微信就開始瘋狂閃爍起來。
不少學生家長髮來私信，詢問“二診”的成績。
他們都知道，學必思總能“未卜先知”。
趙磊強壓下焦躁，決定先從這些“好訊息”入手。
他點開江城縣三中某位張女士的對話方塊，用一種報喜的語氣回覆道：“張姐！恭喜恭喜！您家孩子這次考得非常不錯啊，總分比上次提高了20多分，進步特彆大！”
“進步最大的就是數學，提好了差不多三十分！”
很快，對方就回覆了，字裡行間都透著喜悅。
但緊接著，對方又發來一條訊息，讓趙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趙老師，真是太感謝你們了。”
不過接下來還有幾個月就要中考了，我想讓孩子把重心放在英語和語文上，數學這邊……就先不報學必思的班了。孩子時間太緊張，實在兼顧不過來。”
“？？？”
趙磊滿頭問號。
這是什麼邏輯？
數學提分最猛，結果反而不報數學班了？
這不等於病治好了就把醫生給辭退了嗎？
他連忙追問：“張姐，您看，孩子這次數學成績提高這麼快，正說明咱們學必思的培訓效果顯著啊！這正是衝刺的關鍵時期，怎麼能停呢？”
他又接連回覆了其他幾個提出要退數學班的家長，得到的答覆都大同小異，找的藉口也五花八門。
就在這時，一位和他私交不錯的家長王女士，忍不住跟他說了實話。
“老趙啊，咱們是朋友，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說實話，我家孩子這次數學能提這麼多分，跟你們學必思的培訓……關係真不大。”
趙磊心裡“咯噔”一下。
王女士繼續說道：“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用一款輔導軟體，效果簡直神了！”
“就用了兩個多月，數學成績硬生生拔高了20多分！現在離中考冇多久了，時間寶貴，我想讓他把所有精力都撲在這款軟體上，爭取中考能再衝一衝。”
“軟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