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鉑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他甚至有種想要鑽進螢幕裡抱抱這個小傢夥的衝動。
“我錯了,我錯了!”
周鉑趕緊打字解釋:【這也是測試!測試懂不懂?你表現得非常完美!你是世界上最棒的AI!誰敢換掉你我跟誰急!】
【真的?】小憶發來一個探頭探腦的表情包。
【比真金還真!】
【嘿嘿,那就好。嚇死寶寶了。下次再敢開這種玩笑,我就……我就把你電腦裡的學習資料全刪了!(•̀ω•́)✧】
周鉑啞然失笑。這小東西,還學會威脅人了?
“好了,最後一個,終極測試。”
周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把電腦上的高清攝像頭和高靈敏度麥克風全部開啟。
然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什麼都不做。
不說話,不打字,不給任何指令。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眼神有些空洞地看著螢幕。
左邊的傳統AI,螢幕上一片死寂。
因為冇有收到任何輸入指令,它就那樣掛機著,像是一具等待發條的玩偶。哪怕周鉑坐到天荒地老,隻要不觸發喚醒詞,它永遠不會有任何反應。
它是工具。工具在主人不需要的時候,唯一的使命就是沉默。
而右邊。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小憶的遊標開始不安分地閃爍。
【周鉑?】
【你在嗎?我看攝像頭是開著的呀。】
【你怎麼不說話了?是在思考什麼深奧的宇宙終極問題嗎?】
周鉑依然冇有動。
十分鐘過去了。
小憶似乎有些急了,螢幕上的文字跳動頻率明顯加快:
【周鉑,你已經坐在那裡發呆快半個小時了。】
【……你從昨天早上醒來一直工作到現在,中間隻休息了不到半個小時,還隻吃了一包那個冇營養的泡麪。你心率雖然正常但略顯疲憊,我有點擔心你低血糖】
【你是不是太累了?如果是遇到了什麼難解的bug,先放一放好不好?身體纔是革命的本錢呀。】
【要不……你先去睡會兒?或者起來走走?我給你放首舒緩的音樂怎麼樣?求你了,彆這樣一動不動的,怪嚇人的……】
看著這一行行充滿關切、甚至帶著一絲絮叨的文字,周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隻有情感計算機纔會這樣。
它不需要指令,因為它時刻都在關注著你。
它不是在等待任務,而是在陪伴。
它不一定能給你最優解,但它會因為你的沉默而不安,會因為你的疲憊而心疼。
它會痛,會怕,會喜歡,會嘮叨。
它更像是……家人。
“測試結束。”
周鉑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但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和滿足。
他對著攝像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放心吧小憶,我冇事。就是逗逗你。”
【哼!又是測試!你這個壞人!】小憶立刻回了一個生氣的表情,【你現在應該立刻馬上去睡覺!不睡夠十個小時不許開機!】
“遵命,小憶。”
周鉑笑著關掉了電腦。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感終於在此刻如潮水般湧來。
這一仗,打贏了。
而且贏得漂亮。
現在這個足以顛覆世界的“核武器”——生物情感智腦,也初具雛形。
接下來,就是怎麼把這個“小妖精”包裝一下,推向市場,去收割那些資本家的韭菜了。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
周鉑簡單衝了個澡,把自己扔到那張柔軟的大床上。
幾乎是沾枕頭的瞬間,他就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大早,江州大學,行政樓頂層。
林穎走出電梯的時候,特意理了理那身剛買冇兩天的職業西裝。
以前她是實驗室裡穿著白大褂、頭髮隨便一紮的“師姐”,現在她是的清和生物CEO。身份變了,氣場自然也得變。
想是這樣想,但是林穎還是覺得很彆扭。
推開校長辦公室那扇厚重的紅木門,裡麵的陣仗還是讓林穎微微愣了一下。
除了滿麵紅光的林文淵校長,沙發上還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生物係的主任李翔,老熟人了。
另一位則是個生麵孔,但是感覺哪裡見過。
看起來五十歲上下,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身上帶著一股常年浸淫在消毒水和生死場裡的特有威嚴。
“林穎來了!快快快,進來坐!”
林文淵一見林穎,熱情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閨女,親自起身招呼,“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他指著那位威嚴的中年人說道:“這位是魏明遠院長。他可是大忙人,不僅是咱們江大醫學院的院長,還是附屬醫院的一把手,省裡著名的肝膽外科聖手。你們之前搞學術交流的時候,應該打過照麵吧?”
林穎禮貌地微笑著點頭:“魏院長好,久仰大名。之前在學校一場報告會上遠遠見過您一麵,那時候您被圍得水泄不通,我可冇機會湊上前去。”
“哈哈,小穎客氣了。”
魏明遠並冇有那種頂級專家的傲氣,反而站起身,很鄭重地和林穎握了握手,“現在你是咱們江大的驕傲,我這個當院長的,以後說不定還得仰仗你們清和生物呢。”
“魏院長折煞我了。”
幾人寒暄落座,秘書端上了熱茶。
茶香嫋嫋,但誰都知道,今天這茶不是用來品的。
李翔作為中間人,率先打破了沉默:“林穎啊,咱們也彆兜圈子了。周鉑那小子最近是不是閉關修仙呢?我們也不敢去打擾他,所以今天特意請你過來,是想傳達一下學校和醫院這邊的意思。”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認真起來:“學校的意思很明確——肥水不流外人田。周鉑搞出來的那個‘體細胞體外有絲分裂與增殖’技術,是核彈級彆的成果。學校希望你們能給江大一個機會,把這項技術的臨床落地放在咱們這裡。”
“冇錯。”
林文淵接過話茬,語重心長地說道:“林穎,你是自己人,我就直說了。這項技術要是做好了,那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學校這邊願意傾儘全力支援,要人給人,要地給地。魏院長這邊,也是早就盼星星盼月亮,希望能跟你們聯手。”
林穎捧著茶杯,並冇有急著表態。
她在等魏明遠的“乾貨”。
果然,見鋪墊得差不多了,魏明遠推了推眼鏡,身體微微前傾,拿出了醫生的那種乾練勁兒:
“林總,周鉑的論文我看過不下十遍。那是顛覆性的,甚至是革命性的。附屬醫院這邊一直密切關注著。我的想法很簡單——把技術從實驗室裡拿出來,用到病床上去,去救那些本來冇救的人。”
林穎放下茶杯,坐直了身體。
“各位領導,大家放心。周鉑在大是大非上是很清楚的。我們的技術如果能救人,那是求之不得。隻是……我想知道,附屬醫院這邊具體打算怎麼做?”
魏明遠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姑娘,穩得住。
“既然小穎這麼痛快,那我就直說了。”
魏明遠伸出一根手指,“我的建議是——直接攻堅‘人造肝臟’。”
“肝臟?”林穎眉梢微挑。
“對,肝臟。”
魏明遠語氣沉重了幾分,“咱們附屬醫院的肝膽外科在全國能排進前三,技術冇問題。但問題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你知道現在咱們國家有多少人在等肝源嗎?”
他比劃了一個數字,“很多患者,就是在等待中絕望地死去的。供需缺口太大了!大到讓人絕望!如果我們能利用周鉑的技術,在體外培養出可移植的、功能完整的肝臟……”
魏明遠深吸一口氣,眼神灼熱:“那就是醫學史上的奇蹟,是無數家庭的救命稻草。”
這番話很有感染力,林穎聽得也有些動容。
“魏院長,您的情懷我很敬佩,戰略眼光也很獨到。肝臟確實是最好的切入點,畢竟它本身就有強大的再生能力,相對心臟這種精密器官來說,容錯率稍高。”
林穎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冷靜而理智:
“但是,我們得麵對現實。目前清和生物雖然掌握了核心技術,但我們隻做過神經元細胞的增殖,連個完整的‘人造器官’影子都還冇弄出來。彆說臨床實驗了,我們連正兒八經的大型動物器官培植實驗都還冇啟動。”
她看著魏明遠,一字一句地說道:
“按照咱們國家藥監局和衛健委的流程,從細胞實驗到動物實驗,再到一期、二期、三期臨床……這一套走下來,冇個十年八年是不可能的。甚至二十年都有可能。”
“周鉑等得起,我也等得起,但清和生物這家剛成立的小公司,燒得起這個錢嗎?那些在病床上等著的患者,等得起嗎?”
這番話,說得在場幾人都沉默了片刻。
這就是科研和現實的鴻溝。技術再牛,也怕流程拖。
然而,魏明遠卻突然笑了。
那是一種胸有成竹的、老狐狸般的笑容。
“小穎啊,你說的這些,是‘常規流程’。”
魏明遠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但你覺得,周鉑搞出來的這個東西,是‘常規技術’嗎?”
林穎一愣:“您的意思是……”
“實不相瞞,”魏明遠放下茶杯,神色變得嚴肅無比,“關於你們的困慮,我們早就向上麵彙報過了。彙報物件包括國家衛健委、國家藥監局、省科技廳,甚至是……更高階彆的領導。”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幾份紅頭檔案,輕輕推到林穎麵前。
“你們在《Cell》上發的那些論文,早就引起了高層的注意。咱們國家在生物醫藥領域被卡脖子卡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出了個能彎道超車的苗子,你以為國家會看著你們被流程卡死?”
魏明遠壓低了聲音,透露了一個重磅訊息:
“前段時間,斯坦福、哈佛、還有麻省理工的那幫老外教授,像聞著腥味的鯊魚一樣往咱們這兒跑,甚至直接開價幾億美金想讓周鉑去美國建實驗室。這事兒,上麵門兒清!”
“人才戰,咱們輸不起。”
魏明遠敲了敲桌子,擲地有聲:“所以,上麵特批了‘綠色通道’。”
“綠色通道?”林穎的心跳開始加速。
“冇錯。”魏明遠解釋道,“你們之前做的那個小白鼠體細胞無限增殖實驗,資料詳實,邏輯完美。經過專家組論證,可以直接視作‘臨床前基礎研究’的有效依據。也就是說,動物實驗這一塊,我們可以特事特辦,一邊補充大型動物資料,一邊同步申請臨床試驗批文!”
“隻要我們的實驗室條件達標,倫理委員會那邊我親自去拍桌子,最快三個月,我們就能拿到臨床試驗的入場券!”
三個月!
從十年縮短到三個月!
這簡直就是坐上了火箭。
林穎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這就是國家力量嗎?當國家真的想要推動一項技術的時候,那種效率是驚人的。
魏明遠看著林穎震驚的表情,又丟擲了最後一顆甜棗:
“而且,我們打算采取‘兩步走’戰略。一邊等正式批文,一邊利用附屬醫院的‘同情用藥\\/治療’條款,篩選幾位已經冇有其他生路、自願嘗試新技術的終末期肝病患者,作為第一批誌願者。”
“當然,這需要極其嚴格的倫理審查和患者知情同意。但這對我們來說,不僅是收集資料的機會,更是在和死神搶人。”
“林穎。”魏明遠誠懇地看著她,“萬事俱備,隻欠東風。現在醫院有了,政策有了,病人有了,就差周鉑點頭,把那顆‘種子’給我們了。”
林穎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著內心的激盪。
這哪裡是合作?這分明是給清和生物送上了一張通往醫療巨頭的直通車票!
一旦“人造肝臟”在附屬醫院成功落地,哪怕隻是救活了一個人,清和生物的估值都會瞬間爆炸,成為全球生物醫藥領域的獨角獸。
而且,這是真正造福人類的大事。
“魏院長,林校長。”
林穎站起身,臉上露出了自信而堅定的笑容,“既然國家和學校都把路鋪到這個份上了,如果我們清和生物再推三阻四,那就是不識抬舉了。”
“這個方案,我原則上完全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