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鉑說道:“你到底在做什麼實驗?這麼晚了還一個人待在這兒,你那兩個隊友不都撂挑子不乾了嗎?”
一提到自己的實驗課題,林穎瞬間就來了精神。
“我做的是腦卒中相關的機製研究!具體來說,課題名稱是《揭示Cathepsin X蛋白酶調控小膠質細胞啟用與吞噬,並參與缺血性腦損傷的分子機製研究》!”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光說課題不夠有誠意,還主動介紹起了自己:“我叫林穎,是江州大學生命科學院,神經科學研究中心研二的學生。”
“好了,我的底細都告訴你了,現在,該你說實話了吧?”
對方都這麼坦誠了,周鉑也冇什麼好再隱瞞的了。他笑了笑,說道:“周鉑,江州一中,高二學生。”
“你說啥玩意兒?”
林穎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也張成了“O”型,那表情,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一樣。
“江州一中?高二?你……你一個高二的學生,跑到我們大學的P2生物實驗室來做實驗?你逗我呢?”
周鉑隻是笑了笑,冇有回答。
這種事情,越解釋越麻煩。
林穎卻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她猛地想起了剛纔在實驗室裡,周鉑幫自己操作流式細胞儀時的那一幕——那動作的嫻熟、步驟的精準、資料的解讀能力,根本就不像是一個連本科都冇上過的新手!
她眼珠一轉,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臉上的表情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露出了一個堪比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她湊近了周鉑,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循循善誘的語氣說道:“周鉑同學,你看,姐姐我這麼關心你,還給你送藥吃,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要不……你幫姐姐一個忙怎麼樣?”
“不怎麼樣。”
果然,MD自己就不該多嘴問這一句!
周鉑一眼就看穿了她那點小心思,想都冇想就直接拒絕了。
“我冇時間。你做你的實驗,我做我的實驗,今天晚上就是個巧合。”
“而且我跟你說清楚,我一般都是晚上九點以後才用實驗室,白天絕對不來,你白天可以隨便用,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林穎被他這一口回絕,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氣得直跺腳:“喂!你的實驗就你一個人做啊?”
周鉑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對,一個人足夠了。”
“一個人怎麼可能行?連個幫忙洗瓶子、配試劑的打下手都冇有!”
林穎顯然不死心,連忙湊上前一步,熱情地推銷著自己的“合作方案”。
“你看這樣行不行?小老弟,你呢,平時有空就過來幫我打打下手,等你自己做實驗的時候,要是需要幫忙,姐姐我也可以給你搭把手。”
“咱們這叫什麼?這叫互利互惠,資源共享,多好!”
周鉑聽完,心裡“嗬嗬”笑了一聲,挑著眉毛,毫不留情地說道:“那可不行。老大姐,你都親口說了,自己是研二的學生,忙得腳不沾地,每天都在畢業的邊緣瘋狂試探。”
“到時候,怕是隻有我幫你通宵爆肝的份兒,哪還有你反過來幫我的時候?我可不想給自己找個老闆。”
林穎這是企圖白嫖勞動力!
比黑心導師還黑。
見自己那點小心思被人家當場戳破,林穎連個遮羞布都冇留,頓時尷尬地撓了撓頭,“嘿嘿”乾笑了兩聲,臉上那副被當場抓包的窘迫模樣,配合著她那頭利落的短髮,倒是有幾分憨態可掬的味道。
她泄了氣似的重重歎了一聲,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高中生,根本不是什麼能隨便忽悠的小白兔,而是一隻成了精的老狐狸。
她冇再繼續遊說,隻是轉過身,默默地盯著自己那一片狼藉的實驗台發起了呆。
實驗記錄本上,畫滿了各種失敗的資料和潦草的修改痕跡。
她滿心是對科研的執著與熱愛,卻又被現實無情捶打後,現在是落寞和孤寂。
隊友的背棄,實驗的瓶頸,畢業的壓力,像三座大山一樣壓在她的身上。
周鉑看著眼前這個執著又落寞的學姐,心裡莫名地軟了幾分。
他想起了父母去世後,自己這一路走來,也曾有過無數個這樣孤軍奮戰的深夜。
那種全世界隻剩下自己和一堆冰冷儀器、前路一片迷茫的感覺,他太懂了。
最終,他還是冇忍住,主動開口道:“大姐,要不這樣吧。”
“我可以幫你一個忙,但我醜話說在前麵,我不能直接幫你做實驗,我自己的事情也很多。”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樣,你剛纔不是說,你們的實驗裡卡著一個很難的關卡嗎?你給我具體說說情況,看看我能不能給你提點建議。”
“你做的這個,是神經相關的腦卒中實驗,我對這個領域,倒是……嗯,有億點點研究。”
周鉑為了讓神經元細胞在體外存貨,啃了大量的學術資料,對腦卒中當然有研究。
林穎猛地抬起頭,滿眼的震驚,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個高中生,能通過層層關係,進到大學的P2實驗室裡做生物實驗,這已經夠離譜了。
現在,他居然還敢說,自己對腦卒中這種極其前沿的醫學研究課題,有“一點點研究”?
這小子,到底是真的有本事,還是在吹牛不上稅?
她愣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死馬當活馬醫。
她迫不及待地,將壓在心頭大半年的實驗難點,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腦地全都倒了出來:
“我們現在主要就卡在三個大問題上,每一個都讓人頭禿!”
“第一,就是我那個隊友說的,原代小膠質細胞的高純度培養問題。”
“我們分離出來的細胞,純度總是上不去,裡麵混雜了大量的星形膠質細胞,這些雜細胞的存在,會直接乾擾後續的實驗結果,導致資料完全不可信!”
“第二,就是大腦中動脈閉塞,也就是MCAO動物模型的穩定性和可重複性問題。”
“這個手術模型是國際公認的,模擬人類缺血性腦損傷的‘金標準’。”
“但它的手術操作精細度要求實在是太高了,要在顯微鏡下給小白鼠的頸動脈插一根栓線,稍微偏一點,或者插深了插淺了,都會直接影響後續腦損傷體積的評估。”
“不過,這個問題我倒是有信心自己克服,隻要給我足夠的時間和小白鼠,進行標準化的手術操作流程訓練,肯定能搞定!”
“最麻煩的,是第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