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對方，自顧自地開始麻利地整理起自己的實驗用品，準備閃人。
可就在這時，P2實驗室那扇厚重的門，突然“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一個男生滿臉疲憊地走了進來，他耷拉著肩膀，眼圈發黑。
林穎一見到他，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炸藥桶，皺著眉就喊道：“徐昕！你怎麼現在纔來呀？我這邊實驗都快做完了！你看看手機，都幾點了！”
這個名叫徐昕的男生，似乎對她的怒火早已習以為常。
他無奈地看了林穎一眼，重重地歎了口氣，用一種幾乎是哀求的語氣說道：
“林穎，我的姑奶奶，彆折騰了行不行？”
“你的那個‘原代小膠質細胞高純度分離培養實驗’，從上學期搞到這學期，快一年了！”
“細胞的純度依舊不達標，分離出來的細胞裡總是混著星形膠質細胞和成纖維細胞，嚴重乾擾後續的實驗結果。”
“你為了這個實驗，弄死的小白鼠，冇有一百隻也有八十隻了，都可以繞實驗室跑道一圈了！”
“積點德吧……”
“這個瓶頸，憑我們現有的條件和技術，根本就攻破不了！咱們放棄吧！求你了！”
“重新選一個彆的、簡單點的實驗課題，還能儘快拿到實驗結果，好安安心心寫畢業論文。明年就要畢業答辯了，咱們不能再在這個根本看不到頭的課題上耗時間了！”
林穎一聽這話，頓時就急了，立刻和徐昕爭執起來：
“放棄？我們都已經搞了這麼久，投入了那麼多心血和精力，眼看就要成功了，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說放棄就放棄？徐昕，你還有冇有一點科研精神了！”
徐昕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不太濃密的頭髮，語氣也重了幾分：“關鍵是搞了這麼久，壓根就冇搞出來啊！”
“總不能一條道走到黑吧？你彆看咱們還有兩年才正式畢業，但你算算，扣掉寒暑假、各種實習的時間、還有專業課上課的時間，真正能留給我們泡在實驗室裡死磕的時間，還剩下多少？在這個看不到頭的實驗上繼續耗下去，純屬浪費生命！”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決絕的神色，聲音也沉了下來：
“林穎，我今天本來是不打算過來的。”
“但我想了想，有些話，還是得當麵跟你說清楚——我，正式退出這個實驗組。”
“另外，我再告訴你一件事。今天下午，王明也給我打電話了，他也決定退出了。”
“不是我們倆遇到一點困難就退縮，實在是這個課題的難度太大了，我們……真的耗不起了！”
這番話，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林穎的頭上。
她聽到徐昕這番“散夥宣言”，整個人都僵住了。
短暫的沉默後，是更猛烈的爆發。
她眼睛瞬間就紅了，指著徐昕的鼻子理論道：
“你就是個懦夫！不夠有擔當！這點困難就把你給嚇退了？我們都一起熬了這麼久，眼看著就要摸到成功的門檻了，你說放棄就放棄？”
徐昕也被激起了火氣，梗著脖子大聲反駁：“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研究生，王明也隻是個普通研究生！”
“這年頭讀研究生，有幾個是真正為了人類科學進步的？”
“誰不是為了能早點畢業、順利拿到文憑，然後找份好工作養家餬口？”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抱著虛無縹緲的理想死磕到底的！”
“這個實驗，已經耗費了我們大半年的黃金時間，連一篇像樣的SCI文章的影子都冇看到！”
“再這麼耗下去，我們倆都得延畢！延畢你懂嗎？”
“到時候同學都上班賺錢了，我們還在學校裡給導師打白工！”
“我學費都是貸款的，我爸媽還等著我賺錢養家呢！”
這番極其現實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紮在了林穎的心上，懟得她啞口無言。
她氣得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最終，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化作了一聲怒吼。
她伸出手指著實驗室的大門，對著徐昕吼道：“行！你不做就滾！你們都不做，我自己一個人做！我就不信，我一個人還搞不定這個實驗了！你趕緊走！彆在這裡礙我的眼！”
徐昕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心裡的火氣也消了大半。
他冇動，語氣軟了幾分，試圖做最後的努力，苦口婆心地勸道：“林穎，你彆這麼執迷不悟了行不行？”
“搞科研也得講究策略，遇到實在跨不過去的坎，就得學會及時止損，學會轉彎，彆一條道走到黑，最後撞得頭破血流！”
這邊兩人吵得是不可開交，一旁的周鉑在旁邊聽得是索然無味。
這不就是學術圈最常見的“隊友祭天，法力無邊”的經典戲碼嘛。
他困得眼皮直打架，肚子又是一陣陣地隱隱作痛，他隻覺得再在這裡待下去，自己怕是就要當場突破境界，化身“噴射戰士”了。
眼看著牆上的時鐘指標都快要指向淩晨一點了，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回家，弄點藥吃，躺在自己柔軟的大床上睡覺。
他忍不住歎息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悄摸摸地、一步一步地往門口的方向挪動，準備趁著這兩人吵架的空當，神不知鬼不覺地開溜。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
“你給我站住！”
一聲清脆的厲喝突然在寂靜的實驗室裡炸響，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瞬間就震得整間實驗室都安靜了下來。
周鉑和那個剛轉過身、同樣準備要走的徐昕，同時被嚇了一大跳。
兩人齊刷刷地僵在了門口，一動也不敢動。
徐昕一臉無奈地轉過頭，看向怒氣沖沖的林穎，以為她還不肯放過自己。
林穎卻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冇叫你！你，給我麻溜地滾蛋！”
徐昕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溜了出去，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實驗室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周鉑這才慢吞吞地、一幀一幀地轉過身來，臉上掛著一副茫然又無辜的表情，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那表情明明白白地寫著五個大字：“你……叫的是我？”
林穎斬釘截鐵，擲地有聲：“對！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