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鉑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個步驟都精準而嚴謹,冇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電腦螢幕上,代表著細胞群落的散點圖和資料開始飛速地跳動、重新整理。
女生死死地盯著儀器螢幕上不斷變化的曲線,頭也不抬地問道:“你那邊做完冇有?抓緊點!我這邊還得用酶標儀測細胞的活性呢!時間很緊!”
周鉑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指標已經悄然滑向了淩晨十二點。
他本來就隻打算處理完自己的那批樣本就立刻離開,此刻更是冇有了繼續在這裡陪著這位“科研狂人”加班的心思。
他應了一聲,便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實驗台旁,準備將那些已經接種好細胞的培養皿,妥善地收拾起來。
然而,就在周鉑剛剛拿起一個培養皿,準備將它放進旁邊的生物安全櫃進行長期培養時,那個一直背對著他的女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猛地轉過頭來,皺著眉頭,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和質問:
“徐昕!實驗都還冇做完,你怎麼就要走?能不能遵守一下我們之前的約定?有點科研人員最基本的道德心和職業素養行不行?”
這話剛說完,她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因為,當她看清楚周鉑那張陌生的臉時,整個人瞬間就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摘下了臉上那層起保護作用的生物安全麵罩,滿臉的錯愕和震驚。
她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周鉑,足足看了好幾秒鐘。
眼前的這個女生,長得白白淨淨,麵容清秀,算不上是那種讓人一眼驚豔的大美女,但卻透著一股濃濃的書卷氣和乾練的氣質。
一頭利落的短髮,更襯得她那雙眼睛格外的清亮有神。
唔……有點像成果。
回過神來之後,女生臉上的錯愕立刻被高度的警惕所取代。
她的語氣瞬間變得冰冷而尖銳,厲聲問道:
“你是誰?你怎麼會這麼晚還待在這個實驗室裡?”
周鉑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無奈地聳了聳肩膀,把手裡的培養皿放回實驗台,然後慢悠悠地反問道:
“這話,好像應該是我問你吧?這位同學,這麼晚了,你又為什麼會在這裡?”
女生一聽這話,頓時更加緊張起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用自己的身體,死死地擋在了她自己的實驗台前麵,像一隻護崽的母雞,生怕周鉑看到她實驗台上的那些樣本和攤開的實驗記錄本。
她的目光裡充滿了戒備。
她正在進行的這個實驗,她和她的導師、還有整個課題組的人,已經足足鑽研了大半年了!
其中一個關於訊號通路調控的核心難點,遲遲無法攻克,逼得他們隻能日複一日、夜以繼日地,反反覆覆調整實驗引數、優化操作流程,試圖從無數次失敗中,找到那唯一的一線生機。
一旦這個實驗成功,其意義將是極其重大的——
從基礎醫學層麵來說,它不僅能夠極大地完善缺血性腦損傷(也就是俗稱的“腦卒中”或“中風”)的分子調控網路,還能深入解析Cathepsin(組織蛋白酶)這個關鍵的蛋白酶家族成員,在細胞溶酶體蛋白水解與神經炎症反應中的重疊功能。
而從臨床應用層麵來看,它更是有可能為腦卒中的治療,開辟一個全新的方向,從而推動新型特異性治療藥物的研發。
甚至,他們這個課題所采用的“體外細胞實驗——體內動物模型——分子機製驗證”這種層層遞進式的研究思路,早就被校內不少頂尖的科研小組所關注,寄予了厚望。
一旦成功,其建立的實驗規範,將可以為大量同類研究提供寶貴的可複製經驗。
這是一個足以發表在高影響因子SCI期刊上、甚至可能衝擊更高榮譽的重量級成果!
可現在,在這個最關鍵的、即將看到曙光的夜晚,實驗室裡,竟然憑空冒出來陌生人!
而且,看他剛纔那嫻熟得不像話的操作手法,他絕對不是什麼誤闖進來的門外漢,而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手”!
一念及此,女生看向周鉑的眼神,變得越發警惕和不善起來。
若是實驗成果的核心資料被外人窺見,或是整個實驗的設計思路被竊取……那他們這大半年來付出的所有心血、熬過的無數個通宵,就全都白費了!
這個後果,她承擔不起,整個課題組也承擔不起!
周鉑一眼就看穿了眼前這個短髮女生那點小心思,無非就是怕自己是那個有競爭關係的實驗小組成員,來偷窺她實驗成果的。
對於這種被害妄想症晚期患者,解釋就是最好的武器。
他主動開口,語氣平靜地解釋道:“我今晚也是來這裡做實驗的,東西還冇收拾完。剛剛肚子不舒服,去了趟廁所,回來就正好撞見你了。”
說著,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那邊的實驗台,上麵還擺放著冇來得及整理的器材和那十一個等待“入住”安全櫃的培養皿樣本。
那個名叫林穎的女生將信將疑地瞥了一眼周鉑指的方向,眉頭依舊緊緊地皺著,語氣裡充滿了審視和警惕,活像個盤問犯人的片兒警。
“你是哪個專業的?P2實驗室的管理老師我知道,不會這麼晚還放人進來,你怎麼能這麼晚還一個人進來?你申請了實驗室的夜間使用許可權嗎?有申請憑證嗎?拿出來我看看!”
一連串的問題,跟連珠炮似的。
周鉑也懶得跟她廢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自己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實驗室使用申請單,遞了過去。
林穎一把接過申請單,像是拿到了什麼重要證物,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單子上,確實有生物實驗室管理老師錢文濤那龍飛鳳舞的親筆簽名,也清清楚楚地寫著申請人“周鉑”的名字。但是,在“專業”和“年級”那兩欄,卻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她又一次愣住了,心裡充滿了大大的疑惑——實驗中心的老師們稽覈申請單,向來以嚴格和龜毛著稱,恨不得把申請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
周鉑這張明顯資訊不全的申請單,是怎麼通過審批的?難道……是走的後門?
就在林穎拿著那張申請單,腦子發懵的時候,周鉑一把抓了過來,說道:
“看完了吧?那你先忙著,我收拾完東西就走,不打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