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景然這纔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雜誌，發現論文還剩下最後幾頁的結論部分冇有看完，連忙以最快的速度，一目十行地快速瀏覽了一遍。
當他合上雜誌的那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他忍不住在心裡由衷地讚歎——
這篇論文的推導邏輯，堪稱無與倫比的優美！
其結論準確無誤，徹底突破了此前所有研究者遇到的瓶頸！
整個證明過程，完全成立！無懈可擊！
這不僅僅是創造了數學界的一個奇蹟，解決了困擾整個學界上百年的頂級難題。
更重要的是，它為人類數學皇冠上最璀璨的那顆明珠——“黎曼猜想”的後續研究，奠定了堅實無比的基礎，甚至指出了一條全新的、極有可能通往最終答案的道路！
溫景然隻覺得神清氣爽舒坦無比。
他拿起那本雜誌，快步走向會議室。
“吱呀——”
當他推開會議室大門時，裡麵已經坐了十幾個人，全都是數學研究所各個部門的負責人和核心研究員。
這裡和一般的國企、高校的管理體係不同。
在數學研究所，無論是普通的助理研究員，還是像溫景然這樣身居高位的管理者，全都是從一線的研究崗位上，一步一個腳印，憑藉著實打實的學術成果走上來的。
可以說，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是精通數學各個領域的行家裡手，隨便拎一個出去，放在整個夏國的數學界，都是響噹噹的大佬級人物。
眾人見到所長溫景然終於來了，紛紛起身問好。
但也有幾位資曆較老的高層，臉上明顯帶著些許的不滿。
搞學術的人，大多都有些心高氣傲。
誰都覺得自己的研究方向纔是最有價值、最重要的，骨子裡都透著一股“文人相輕”、誰也不服誰的勁頭。
對於溫景然這種無故遲到兩個多小時的行為，他們多少是有些腹誹的。
溫景然自然也看出了大家的情緒。
他對著眾人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後滿臉歉意地說道：“非常抱歉，各位同仁，臨時遇到了一點突發情況，讓大家久等了。”
一旁的科員小林，連忙上前一步，準備繼續剛纔的會議議程：“報告所長，現在會議進行到最後一項，人事審議環節。接下來，由我來向各位領導介紹……”
“人事議題，先緩一緩。”
溫景然抬起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他環視了在場的所有人一眼，然後用一種極其鄭重的、一字一頓的語氣宣佈道：
“在討論人事問題之前，我先說一件更重要的事——”
“咱們夏國數學界，出了重大突破！”
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會議室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在座的所有大佬，全都麵麵相覷，眼神裡充滿了疑惑和不解。
要知道，夏國目前的數學研究水平，放眼全球，實在是有些喜憂參半，甚至可以說是尷尬。
喜的是，夏國從不缺有數學天賦的人才。
每年的國際奧林匹克數學競賽的金牌，幾乎都被夏國的學生，或者海外的華裔學生包攬。
在海內外各大頂尖高校和研究所裡，做出亮眼成績的數學家中，也從來不乏華裔的身影。
這足以見得，華夏民族在數學這個領域，是擁有著頂尖的天賦和實力的。
可憂的是，國內本土的數學研究，卻顯得有些後繼乏力，青黃不接。
夏國科學院數學研究所，作為國內的最高研究機構，這些年來的主要工作，要麼是跟在國外頂尖團隊的屁股後麵，重複驗證海外已經發表的研究成果。
要麼，就是將主要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數學天才苗子的選拔和培養上。
至於真正原創性的、能夠引領世界潮流的突破性研究成果，幾乎是鳳毛麟角，屈指可數。
現在，溫所長突然說，咱們夏國出了一個“重大突破”？
這怎麼聽，都覺得有點像天方夜譚。
沉默了片刻後，一位頭髮花白、德高望重的研究員錢老，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用探尋的語氣問道：“溫所長，您說的這個突破，是什麼突破，國內哪個團隊搞出來的？我們這些人，怎麼一點風聲都冇有聽到啊？”
溫景然冇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他隻是將自己手中那本，還帶著他體溫的《數學年刊》，隨手往巨大的會議桌上一扔。
雜誌滑過光滑的桌麵，最終停在了會議桌的正中央。
溫景然指了指那本雜誌說道：
“你們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會議室裡眾人起初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在他們看來，能讓所長如此失態的，估計也就是國外哪個華人團隊又搞出了什麼新成果。
這種事雖然值得高興，但也算不上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新聞。
他們一個個慢悠悠地伸手，將那本《數學年刊》接過來，相互傳閱。
可當他們的目光，剛剛掃到封麵上那行醒目的標題，以及下方標註的作者資訊時，所有人的表情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緊接著，會議室裡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壓抑不住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嘶——”
他們震驚的原因，主要有兩點：
其一，這篇論文攻克的目標，是“朗道-西格爾零點定理”！這可不是什麼小打小鬨的課題，而是數論領域困擾大家百年的難題！
而論文的作者，竟然是一個年僅十六歲的、土生土長的夏國少年！
其二，僅僅是粗略地掃了幾眼論文的摘要和引言部分，他們這些內行人，就能立刻判斷出，這篇論文的推導過程，絕對是嚴謹精妙到了極致！其結論，更是具有劃時代的、裡程碑式的意義！這絕對是近幾十年來，世界數學界最頂級的成果之一！
短暫的死寂之後，會議室裡徹底炸開了鍋。
“我的天！朗道-西格爾零點定理……居然真的被證明瞭？我不是在做夢吧？”
“還是個十六歲的孩子乾的？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周鉑……這個名字聽著很眼生啊，以前從來冇聽說過。是哪位大佬的關門弟子？能得到張益唐教授親自撰文推薦，來頭肯定不簡單！”
議論聲此起彼伏，在座的每一位大佬，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狂喜。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溫景然的身上。
就在這時，一位名叫方建明的研究員，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周鉑！周鉑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後立刻掏出自己的智慧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搜尋起來。
冇過多久，他高高地揚起手中的手機，對著眾人興奮地說道：
“找到了！找到了！你們看！這孩子可不簡單啊！”
“今年全國初中生數學聯賽的一等獎得主！還是江陽省的中考狀元！剛剛被江州一中破格錄取了！”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又是一陣劇烈的吵鬨聲。
中考狀元？數學聯賽一等獎？
這些頭銜，在普通人看來，已經是學霸中的學霸了。
但在座的這些大佬眼中，這些所謂的“榮譽”，跟證明瞭“朗道-西格爾零點定理”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可當這兩者，同時出現在一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年身上時，所帶來的衝擊力，是呈幾何倍數增長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叫周鉑的少年，不是那種隻會刷題的“競賽機器”，而是真正擁有著無與倫比的、原創性的數學思維和研究能力的天才！
溫景然見時機成熟，當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鄭重地說道：
“各位，這件事的意義，已經遠遠超出了學術範疇。它關係到我們夏國在基礎科學領域的國際地位和民族自信心！我現在決定，立刻成立專項工作組，處理兩件事！”
他條理清晰地說道：
“第一！立刻安排專人，聯絡江陽省那邊，查詢周鉑的相關情況！如此頂尖的數學人才，必須列為國家最高階彆的重點關注物件！等他完成高中學業，不，甚至不用等他完成學業，我們必須要想儘一切辦法，把他保送進我們數學研究所，直接培養！”
“不能再被海外搶走了！”
“第二！這件事，要馬上通過我們的官方渠道，對外釋出正式訊息！同時，要附上我們數學研究所的官方評價！”
溫景然頓了頓，補充道：“評價的基調，要以驕傲和鼓勵為主！要著重強調，這是我們夏國本土少年，在世界數學界取得的重大突破！不是華裔！是土生土長的夏國人！這件事，就交給錢副處長，稿子寫好後，先拿給我看！”
一直坐在溫景然旁邊的一位副所長，這時開口說道：“所長，我們研究所的主要人脈和資源，都集中在燕京、滬上這些一線城市。”
“對於江州那種內陸省份，我們確實不太熟悉。”
“江陽省目前，也還冇有我們的合作分支機構，這聯絡起來，可能會有點麻煩。”
他話音一轉，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
“對了！我想起來了！我們所裡之前和江州大學的理學院數學係，有過幾次線上的學術交流，還算是有些交集。”
“我這裡，正好有江州大學數學係的博士生導師，李教授的私人聯絡方式。我一會兒就親自給他打個電話，一方麵，是向他打聽一下這個周鉑的具體情況。另一方麵，也拜托他，幫忙留意一下這孩子的近況，隨時跟我們保持溝通！”
溫景然聞言，點了點頭：“好！這個辦法好！那就麻煩你了，方副所長。這件事，一定要儘快落實！”
最後，溫景然將目光，投向了會議室角落裡，負責會議記錄的工作人員小林。
他吩咐道：“小林，咱們研究所訂的《數學年刊》紙質版數量有限。你一會兒，立刻把這篇論文拿去影印室，給我多影印幾份！”
“然後分發到所裡每一個研究室，務必做到人手一份，讓所有的研究員都傳閱學習！”
“這篇論文的證明思路，既靈活又紮實，它冇有過分地堆砌那些複雜深奧的高階理論，反而獨辟蹊徑，從最基礎的數論邏輯出發，構建出了一套全新的證明框架！這為我們的數學研究，提供了一種全新的方法論！值得我們所有人好好地研究！深入地研究！”
會議一結束，方副所長便馬不停蹄地趕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甚至連口水都來不及喝，就立刻從通訊錄裡，翻出了江州大學理學院數學係博士生導師，李明安教授的電話，直接撥了過去。
此時此刻，江州大學的大型學術報告廳裡，李明安教授正在給數學係的幾百名本科生和研究生，做一場關於“代數幾何”的學術報告。
“嗡嗡——嗡嗡——”
講台上的手機，突然劇烈地振動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打斷了李明安的講課思路。
他有些不悅地拿起手機，本想直接結束通話，可當他看清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時，頓了一下。
來電顯示：夏國科學院數學研究所方副所長。
這可是數學界真正的大佬啊！他怎麼會突然給自己打電話？
李明安不敢有絲毫的怠慢，連忙跟台下的學生們說了聲“抱歉”，然後快步走到報告廳外，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方副所長的語氣，出乎意料地客氣和熱情。
他先是按照慣例，寒暄了幾句：“喂？是李明安李教授嗎？我是方建明啊！哎呀，李教授，最近忙不忙啊？”
李明安連忙笑著迴應道：“嗨，方所長，方所長您日理萬機，今天怎麼突然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方副所長這才切入了正題，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激動：
“李教授，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我打電話過來，是想向你打聽個人。”
“你們江陽省，是不是有個叫‘周鉑’的同學？你……你知不知道這個人？”
“周鉑？”
李明安聽到這個名字，愣了一下。
他的大腦，開始飛快地運轉。
他平時的工作，實在是太繁雜了。
既要忙著給本科生和研究生上課，又要兼顧著自己手頭上的好幾個科研課題專案以及生意，偶爾還要抽出時間，跟朋友們小聚一下，打打牌，放鬆放鬆。
倒是前段時間，江城一中的那個競賽班老師湯先為，確實給他打過一個電話，還通過郵件，給他發了一篇學生的論文過來，說是想讓他幫忙把把關，看看有冇有機會發表。
那篇論文的作者，好像……就叫周鉑。
不過，當時他根本就冇太在意。
一個初中生寫的論文，能有什麼水平？
他當時隻是隨便掃了幾眼，感覺寫得亂七八糟，不成體統，就找了些理由，把那個湯先為給打發了。
現在，他對這個名字，隻有一點點模糊的印象。
“周鉑……周鉑……”李明安有些疑惑地問道，“這個名字，聽著是有點耳熟。怎麼了方所長？這孩子……有什麼特彆的地方嗎？”
電話那頭的方副所長，發出了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恭喜啊，李教授！我得代表我們數學研究所，好好地恭喜你們江陽省啊！”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更比一代強啊！你們江陽省這次，可是出了一個了不得的數學天才啊！”
這話聽得李明安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心裡充滿了疑惑，忍不住追問道：“方所長，您就彆跟我賣關子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怎麼？你還不知道？”方副所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訝，“你們江州大學，應該也訂閱了普林斯頓大學的《數學年刊》吧？我說的，是最新一期的！”
李明安連忙點頭，老老實實地回答道：“訂了是訂了，不過……方所長您也知道，我們學校畢竟不是專門的數學研究機構，我們這些當老師的，主要的重心還是放在教學工作上。”
“最新的這一期，我還冇來得及翻看呢。”
方副所長這纔不再賣關子。
“最新一期的《數學年刊》，它的封麵論文，就是關於‘朗道-西格爾零點定理’的完整證明！”
“這篇論文，直接攻克了困擾整個世界數學界上百年的頂級難題！”
“而這篇論文的第一作者，也是唯一作者，就是一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年！他來自你們江陽省的江城縣，發表這篇論文的時候，身份還是江城縣一中的一名初中畢業生——”
“他，就是周鉑！”
“李教授！這可是足以震驚整個世界的、裡程碑式的研究成果啊！”
“轟——！”
方副所長的最後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李明安的天靈蓋上！
他隻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懵了。
過往的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記憶，在這一刻瘋狂地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猛地想起來了！
那個叫湯先為的高中老師，之前通過郵件發給他的那篇學生論文，論文的研究課題，正是關於“朗道-西格爾零點定理”的！
當時他……他是怎麼做的？
他好像連正文都冇仔細看，隻是粗略地掃了一眼摘要，就覺得一個初中生研究這種世界級難題，簡直是天方夜譚，嘩眾取寵！
然後，他就隨便找了幾個格式上、引用上的小問題，輕描淡寫地，就把那個滿懷期待的湯老師給打發了！
冷汗，“唰”地一下從他的額頭上瘋狂地冒了出來。
李明安握著手機的那隻手，開始微微地顫抖起來。
他的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盤旋：
不會……不會這麼巧吧？
這……這怎麼可能？！一個初中生……怎麼可能證明得了朗道-西格爾零點定理？！
不會吧？難道湯先為當時發給自己的，真的就是這篇……登上了《數學年刊》的頂級論文？
李明安的腦子裡嗡嗡作響，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遏製不住了。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電話那頭的方副所長，還在興高采烈地說著什麼，規劃著要如何重點培養周鉑，要給他什麼樣的特殊待遇……
可李明安，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他隻覺得心神不定，天旋地轉，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一個足以讓他揚名立萬、名垂青史的絕佳機會，就那樣眼睜睜地，從自己的指尖，悄然溜走。
無儘的悔恨啊！
要是當初，他能稍微認真一點，哪怕隻是多花十分鐘，仔細地看一眼那篇論文！
要是當初，他能給出一個哪怕稍微中肯一點的評價，而不是那麼敷衍地把人打發掉！
那麼現在，在《數學年刊》的首頁上，撰寫那篇推薦語的人，說不定……說不定就是他李明安！
再說不定，作者名字也可以是他！
“李院長，你在聽冇有……”
“你方便的話，幫我查一下週鉑的具體資訊發給我……”
李明安，啊了幾聲答應下來。
隨後李明安失魂落魄地，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回到了學術報告廳。
他哪裡還有半分為人師表、傳道授業的神采？
他站在講台上，看著底下那幾百雙眼睛，卻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混亂。
他草草地應付了幾句，說了幾句連自己都聽不懂的結語，就直接宣佈，今天的學術報告，提前結束。
然後，他不顧學生們詫異的目光，匆匆地逃離了報告廳，一路小跑著，趕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砰”的一聲，他反鎖上辦公室的門。
然後手忙腳亂地，開啟了自己的膝上型電腦，登入了個人的工作郵箱。
收件箱裡，未讀的郵件，堆得像小山一樣。
他心急如焚地翻了半天，都冇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封郵件。
最後，還是靠著在搜尋欄裡，輸入“周鉑”、“零點定理”“湯先為”等關鍵詞，才總算從郵件堆裡，把那封被他遺忘了許久的、來自湯先為的郵件，給扒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