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峰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知所措的茫然。
“還能咋辦?按老總說的辦唄。”技術部的林宇苦笑了一聲,說道,“咱們就多找機會,約周鉑出來先跟他好關係再說吧。”
接下來的幾天裡,林宇和趙峰兩個人,幾乎每天都會給周鉑打電話。
他們不是邀請他出來喝茶,就是約著他一起吃飯聊天。
他們的態度,放得極低。
可週鉑每次都會用各種各樣的理由婉言謝絕他們的邀請。
到最後,他甚至連他們的電話都懶得接了。
偶爾有一次不小心接通了,也是直接就轉交給了他的人工智慧助手小憶,來應付他們。
這讓林宇和趙峰兩個人尷尬不已也無可奈何。
與此同時,遠在萬裡之外的、大洋彼岸的米國,新罕布什爾州的新罕布什爾大學。
張益唐教授,剛剛結束了他一天的工作,回到了自己那間簡樸的住處。
他的生活習慣,十分的規律。
每天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開啟電腦,處理自己郵箱裡的那些堆積如山的郵件。
這一年,張益唐教授剛剛正式地晉升為了學校裡的正教授。
他不僅要承擔著學校在數論領域的核心研究工作,還要負責指導好幾名研究生的學業,並且還要頻繁地參與各種國際性的學術會議。
因此,他每天往來的郵件數量,格外的多。
這些郵件,大多是和同行們探討一些艱深的學術問題,或者是回覆他那些學生們,提出的各種各樣的疑問。
這些郵件的發件人,幾乎都是用的Hotmail、Gmail、Yahoo這類國外的郵箱。
郵件的內容,也全都是用英文來書寫的。
張益唐教授熟練地處理著這些工作郵件。
忽然,一封來自夏國大陸的郵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封郵件的發件人的郵箱字尾,是國內的一個域名。
它和滿螢幕的那些國外郵箱,顯得格格不入。
出於一種莫名的好奇心,他移動滑鼠點開了這封郵件。
在看到了這封郵件的標題和內容之後,張益唐教授那原本平靜如水的臉上,瞬間就變得鄭重了起來。
他的眼神裡,流露出了一種極大的、難以掩飾的興趣。
隨後,張益唐教授便開始逐字逐句地,研讀起了這封郵件裡的具體內容。
他臉上的神情,也隨著閱讀的深入,而不斷地發生著變化。
畢竟,關於“朗道-西格爾零點猜想”的證明,是他已經鑽研了許久的、一個世界級的數學難題。
其中,關於L函式在臨界帶邊緣的、那個非零區域的估計,這一核心的環節,一直都是阻礙整個證明,向前推進的最大瓶頸。
他實在是難以相信,會有人能夠僅僅通過一封電子郵件,就給出什麼具有突破性的、建設性的思路。
可隨著他繼續往下看,他那緊鎖的眉頭漸漸地舒展開了。
他眼神裡的那種疑慮,也被一種強烈的震驚所取代。
他那握著滑鼠的手指,甚至都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地收緊了。
當他看到郵件所提出的那個——“將狄利克雷特征與均值定理進行有機結合,從而對零點分佈的區間,進行更加精細化的切割”的全新推論方法時。
張益唐猛地睜大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嘴裡,忍不住低聲地反覆地唸叨著。
“原來如此……原來……原來還能這麼切入!”
他再也坐不住了。
張益唐教授立刻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快步走到書架前,從上麵抽出了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和一支黑色的鋼筆。
然後,他將那封郵件裡的關鍵公式、以及那些核心的證明步驟,一字不差地,工工整整地,謄抄在了筆記本上。
從 L(s,x)的函式方程的變形,到對於非零區域的下界估計的推導,再到對於那個例外零點存在的可能性的排除邏輯。
每一個步驟,他都寫得格外的認真,格外的仔細。
謄抄完畢之後,張益唐教授就著筆記本上的那些內容,開始按照郵件裡所提供的思路,重新覆盤起了整個證明的過程。
窗外的天色,漸漸地,從黃昏的昏沉,變成了午夜的漆黑。
又從午夜的漆黑,漸漸地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直到淩晨的第一縷、溫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那道小小的縫隙,照進了他的房間裡。
他才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那支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在他的電腦螢幕上,是他根據周鉑所提供的那個全新的思路,所補全的、一條完整的、無懈可擊的證明鏈。
每一個邏輯的節點,都嚴絲合縫,完美無缺。
那個困擾了他許久的、讓他寢食難安的技術瓶頸,竟然就這樣,被一個素未謀麵的、遠在夏國的少年,給徹底地打通了。
張益唐教授靠在椅背上,隻覺得一陣前所未有的神清氣爽。
之前因為這個難題,而積壓在他心頭的那些鬱氣,在這一刻一掃而空。
他忍不住,喃喃自語地說道:“妙啊……真是妙不可言!這麼簡單的思路,我……我當初怎麼就冇想到呢?”
平複了片刻激動的心情之後,他再次點開了那封來自夏國的郵件,將它翻到了最末尾的、那個作者自我介紹的部分。
當他看到——“夏國江陽省江州市江城縣初中生周鉑”這短短的一行字時,張益唐教授瞬間就愣住了。
他手裡的那個裝著白開水的水杯,都差點一個冇拿穩,直接滑落在了地上。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那個能夠給出如此精妙的、堪稱神來之筆的證明思路的人,竟然隻是一個連高中都還冇有上的、乳臭未乾的初中生!
短暫的震驚過後,湧上他心頭的,是一種難以抑製的、巨大的激動。
以他的學術地位和眼界,他完全冇有一絲,想要將這份驚世駭俗的研究成果,據為己有的念頭。
相反,他的心裡滿心滿眼都是對於這個素未謀麵的天才少年的,那種純粹的欣賞。
這樣的數學天才,必須得到最好的培養!絕不能讓他被埋冇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張益唐教授立刻就坐到了電腦前,他以一種無比鄭重、無比虔誠的語氣,開始撰寫起了給那個叫周鉑的少年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