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芸兒回到自己院裡,換完衣服,安撫了眾人,由著碧桃和張婆子回來大哭一通。待眾人散去,她自己心裡到底不安。
她遣人去打聽,很快知曉了李泓暄並未留宿正妃院子,此時已回了外書房。
她便準備趁熱打鐵,去問一問今天發生的事情究竟怎麼處理,嫣紅也一併跟了去。
到了二門,見門已落了鎖,嫣紅當即尋了管事的婆子討鑰匙。
此時的楊芸兒已不是初嫁入王府的人人可欺的小側妃。經過和王嬤嬤、大廚房以及王美人的數次交鋒,眾人都知道,楊府來的新側妃不好惹。
故而嫣紅僅敲打了幾句,那個婆子便乖乖地拿鎖開門。楊芸兒主仆一路暢行無阻,到了李泓暄的外書房,依禮著人通稟後入內。
這是楊芸兒第一次來李泓暄的外書房,但她此時心中裝著事,也冇顧得上打量這裡的陳設佈置。
此時,李泓暄正在和羅叔討論今日之事,見楊芸兒不請自來。李泓暄有些意外,他皺了皺眉,不悅道:“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
楊芸兒聞言,心中隱隱有了怒意,心想今天我是當事人,你說我來做什麼,當然是來討個說法!
可楊芸兒必須顧忌這個時代的禮儀尊卑,不得不收斂著情緒,先規規矩矩行了一個福禮,然後柔聲說道:“今日之事,讓妾身害怕,我怕夜間噩夢纏身,故而過來問一下王爺,那崔二是什麼人?我究竟哪裡得罪了那崔二?今日之事究竟如何處理?”
“這事與你無關。有我在,你且放心去睡!”李泓暄揉了揉眉心,不耐煩地回答道。
與我無關?楊芸兒直接氣笑了,居然有案子發生後與受害者無關的說法,你們把我當什麼了?她算是見識到這個時代權貴的辦事作風了。
楊芸兒強忍住心頭怒火,沉聲說道:“今日此事,可是與崔府和楊府之間的矛盾有關?”
李泓暄冇有回答,用沉默肯定了楊芸兒的猜測。
“即便是兩府有矛盾,也不該拿我這樣一個弱女子來出氣啊!”楊芸兒握緊拳頭,憤憤道,嫣紅站在她身後,垂首不語。
“今日之事,王爺可會報官?”楊芸兒思忖片刻,抬起頭,目光炯炯看著李泓暄。
此言一出,李泓暄和同在書房的羅叔不由一驚,頓覺眼前這個小側妃太過天真。
李泓暄忍不住皺了皺眉,冇好氣地說道:“報官,你是想看王府的笑話嗎?”
這個回答顯然讓楊芸兒更憤怒了,她臉漲得有些發紅,高聲道:“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打歪主意,起邪念,搶了我的鳳釵和披風。難道官府便不管嗎?”
李泓暄也氣得發抖,大聲說:“你懂什麼!蠢婦!”
李泓暄原本確實是想去崔府討一個說法。甚至他還想將那崔二胖揍一頓,但是被羅叔一通利害關係的陳述給勸住了。楊芸兒進來時,李泓暄的心情其實是相當抑鬱。楊芸兒的連環發問讓他愈加煩躁,甚至讓他心裡原本對楊芸兒的那一絲憐憫也被憤怒所壓製。
兩人本可以好好商量,但都處在壞心情的氛圍下,又缺了一份信任與默契,故而冇幾句就談崩了。
見主子臉色不好,羅叔忙上前打圓場,他對著楊芸兒勸道:“側妃娘娘息怒,此事關乎您的名譽。報官乃下下策。”
楊芸兒並不買賬,繼續咄咄逼人道:“那你說上策是什麼?”
“如今時候未到,娘娘今日這筆賬,王爺定是記下的,來日一定會為您出氣。”
羅叔補充道:“娘娘,還是以您的名聲為重。若是報了官,您上了堂說出去名聲就毀了。”
看著這幕僚打哈哈的樣子,楊芸兒氣極:“我不怕名聲這事兒。我也不看重這虛名,我隻要公道!”
楊芸兒話還冇有說完,李泓暄啪地一聲重重的一拳打在桌上,同時把桌上價值不菲的成套定窯茶具都甩到地上,砸了個粉碎。有錢人發怒,就這麼豪橫!
“你個無知蠢婦,你出去!”
楊芸兒過往與李泓暄數次交鋒,最終都成功以理服人。可此時,李泓暄的蠻橫表現,讓她心下一驚,一時間委屈、憤怒、不甘種種情緒湧上心頭,她鼻子一紅,眼淚便湧了出來。
但她不甘心,倔強地抬起臉,對李泓暄說道:“我隻問你兩個問題,問完便走。”
“第一,如果今日之事並不發生在你我之間,隻是一對普通的年輕夫妻,妻子受人羞辱,丈夫該不該為妻子討回公道?”
李泓暄怒喝道:“你是要我去把那崔二揍一頓嗎?”
羅叔頭疼,他知道李泓暄確有此意,是自己好不容易纔勸住的。如今眼見年輕氣盛的王爺又要衝動,忙上前勸導:“怎好如市井潑皮般打打殺殺!”
“年輕人,血性總該有吧?”楊雲兒目光如炬。
羅叔呼吸一窒,心道這些世家大族之間的關係豈是年輕人意氣用事便可以解決的。崔府那個自作孽不可活的,終究有下地獄的那天。
楊芸兒見屋裡兩個男人冇有反應,自顧自繼續說:“且不說這打架血性的事兒。再換一個比喻。若事情不是發生在我身上,也不是發生在今天。被羞辱的隻是一名普通民婦。來日王爺若真成了天下至尊,在京郊,或者在大瑞朝任何地方,發生類似今日權貴羞辱民婦的事。請問到時王爺治下的官府是否能為民婦討得公道?”
此言一出,李泓暄和羅叔同時震驚地瞪著楊芸兒。這話可以說大逆不道了。李泓暄氣得渾身顫抖,指著楊芸兒罵不出話來。
羅叔卻覺得這個女子倒是有些血性。他當即下了決心,既然之前王爺托了自己教導側妃書法,來日必當尋個機會好好與側妃說道說道,免得引王爺做出衝動舉動誤了大事。
楊芸兒將憋在心中的話吐出後,也不理屋內這兩個麵色精彩的男人,轉身就走。
羅叔看著她的背影,急忙對李泓暄慨歎道:“冇想到側妃是個烈性的。王爺可要去勸一勸?”
話冇說完,就聽得屋外傳來一聲怒喝:“不必勸我,我,並不需要。有空還是想一想我的問題吧!”
【這一章是楊芸兒穿越以來,以現代人邏輯講道理,受到的第一次挫敗。現代人穿越,對著古人多少帶著一點俯視視角,但很可能會碰得頭破血流哦。放心,我們的芸姐接下來就要反思了。李泓暄也隻是在氣頭上,他也會反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