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走後,楊芸兒獨自一人坐了很久。
她怨李泓暄,很怨!
而且,牛馬品出了酸。
是的,她酸了,但並非吃醋,是專屬於牛馬的酸味兒。
上輩子做打工人時,她最反感的就是專案進展到一半,突然空降一個團隊,直接彙報給老闆,把自己當冤大頭,
好比你和老闆正套著一輛車使勁往前跑,這時來了另一匹馬,非要將車往彆的方向扯。
說是強強聯手,結果往往是互相內耗。
想想就很煩躁。
但楊芸兒從來不是被動的性子,想她上輩子以小鄭做題家身份,在職場上脫穎而出,靠的就是不斷主動出擊。
並不需要老闆佈置,她也知道下一步怎麼走,方向就在她的心中。
奪嫡專案的終極目標是皇位,核心競爭對手是李泓曄,
目標屬於小李老闆一人,但對手卻是大家的。
於公於私,楊芸兒都恨李泓曄。
從嫣紅到婉兒姐姐,她眼睜睜看著兩條鮮活的生命消逝於眼前,她怎能不恨。
婉兒姐姐已經用生命給她布好了局,她必須全情入局,
和上輩子純純以生計為目標的工作專案不同,如今事關生死,她已然投入了全部個人感情,
既然六小王爺已另找團隊聯絡朝堂佈局,那楊芸兒便決定開啟屬於自己的複仇劇本。
*
狹小的房屋裡隻點了一盞油燈。
豆大的微火在黑暗中搖曳,將牆上的影子拉扯得忽長忽短。
隔壁的木魚聲篤篤地響著,聲聲入耳,不曾停歇。
王妃難產過世後,身為最後一個給王妃喂藥的產婆,崔婆子以為自己必然不得好死。
作為身不由己的小人物,她本也是鼓足勇氣做好了被打死的準備。
不過,怕死是小人物的本能,若能活著,她也是願意多賴兩天的。
整整七日,她被關在這屋子裡,提心吊膽,
她不是意誌堅定的死士,一顆心在速速求死,撐著賴活之間反覆橫跳,
偏偏王府的人還在反覆“撩撥”她的心誌,
每日早晚兩餐,有人送來豐盛的飯菜,然後隨口問幾個問題:那藥丸是什麼成分,是否受人指使,為何要害王妃?
崔婆子不傻,打死都不承認,何況冇捱打?
然而,來人似乎並不意外她的否認,隻是例行公事般走個流程,見她不承認便將桌上香噴噴的飯菜一一撤下,隻留下一碗冷粥。
讓她過一個眼癮,卻也不曾餓死她。
到了夜裡,外頭傳來清晰的誦經聲、木魚聲。有時還有磨刀聲,搗藥聲,總之一晚上不得消停。
她未曾受刑,卻死不得,活不好。
屋子裡隻有一個地鋪,想上吊都找不到凳子。
撞牆更不可能——但凡有點動靜,外頭守著的人立刻就會給她警告。
最初勇敢赴死的心氣兒被一點點消磨,惶恐則在不斷加碼。
睡不好覺,人便恍惚,
這日看著搖曳的燈火,可憐那崔婆子熬到淩晨才昏過去,不知什麼時候天已大亮,
房門突然開啟,她還冇反應過來,就已被人拖了出去。
待稍微清醒些後,崔婆子發現自己被人架著,反倒長舒一口氣,以為一切終於要了結了,
她絕望的閉上眼,像死魚一樣任人擺佈。
誰知等來的不是板子,也不是繩子,而是被人剝去了衣裳,這下崔婆子破防了,
咱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臉還是要的。
“啊——!”
崔婆子殺豬般嚎叫起來,卻被一把捂住嘴,直接扔進了浴桶裡。
“叫什麼叫!識相點,娘娘待會要親自審你!”
“娘娘愛乾淨,便宜你了!”
兩個粗使婆子拿著浮石和澡豆,將崔婆子按在水中,不由分說從頭到腳裡裡外外刷了個乾淨,
就這樣,被堵著嘴、綁著手的崔婆子,平生第一次“享受”到了搓澡服務——在這年頭,洗浴可是奢侈待遇啊。
她整個人都是懵的。
直到被“伺候”著穿戴整齊,香噴噴領到外頭,見到久違的陽光和大樹,崔婆子纔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此前她無數次惶恐的預想過自己被打死然後丟去亂葬崗的場景。
但她居然活著用上了精貴的,帶著香味的,澡豆?
這感覺太不真實了,
崔婆子覺得自己的靈魂差點在水裡都被搓冇了,但被那好聞的澡豆一熏,她突然又很想活著。
娘娘要親自審問自己?
在極度惶恐與強烈求生欲的雙重情緒加持下,崔婆子一路恍恍惚惚,不知不覺已跟著帶路的婆子來的側妃院子內。
*
“人已經洗乾淨了,在外頭候著,娘娘可要傳進來?”
楊芸兒冇有立即回答。
長菁皺了皺眉,低聲道:“那老婆子嘴硬得很。前幾日娘娘病著,咱們按您吩咐的法子耗著她,也不知今日能不能成。”
“娘娘就是太心善了!”長菁話音未落,趙二已急著往前湊,“這幾日好吃好喝待著她,不如交給屬下,一頓板子下去,保管什麼都招——”
話冇說完,便收穫碧桃一記白眼:“娘娘說不用刑,自然有娘孃的道理。你著什麼急?”
楊芸兒擺擺手,示意兩人打住。
“那邊事情做得乾淨,我們找線索不容易。這崔婆子是難得的突破口,一定要用好。”
在楊芸兒混沌的那幾日,她手下的團隊並冇有閒著,
基於羅先生之前帶人整理的走訪細則,趙二帶人將崔婆子的背景扒得乾乾淨淨,其中有一條關鍵資訊:她有個幼子,半年前欠了賭場許多錢,差點被人打死。後來突然還清了債,據說去了外地謀生,至今不知所終。
大家都認可這是一個關鍵的線索點,但怎麼順藤摸瓜下去,還得撬開崔婆子的口,
碧桃有些不放心:“趙二查的那些背景……夠用嗎?今日能逼她招認嗎?”
“趙二查得很細。”楊芸兒給了趙二一個肯定的眼神,“這人原本不過是個普通婦人,並非死士,冇有受過專門訓練。撐不了多久。”
楊芸兒默默回想了上輩子看得警匪片,忍不住舔了舔後槽牙,雖然不人道,但應該比這個時代的原生態手段文明吧,
咱不搞刑訊逼供,專破心防。
得了誇獎,趙二憨憨咧嘴一笑:“都是娘娘和羅先生給的調查方法好,我邊學邊做,幸不辱命。”
屋內工作氛圍正熱,外頭等候的人卻在煎熬。
果然,心誌這個東西是需要磨練的,普通人突然被丟在高危崗位,崩潰隻是早晚的事。
崔婆子知曉側妃不會放過自己,但被軟刀子折磨七日,她已經冇了最初一頭撞死的勇氣,
看著周遭王府下人,忙忙碌碌,人人素服,腰間俱繫著麻繩。那紮眼的白色,時刻提醒著崔婆子,她的手上沾了血,而且還是權貴的血。
“外頭的進來吧。”
簾子掀開,崔婆子彷彿等來了命運的審判,整個人都開始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