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楊芸兒重新找回了生活意義和價值,她的腦子也跟著複活了。
這便意味著打工妃要複工了。
身體有冇有跟上不重要,至少精神力回來了。
乾活嘛,主要靠一股精氣神撐著,
楊芸兒人依舊躺在床上,但盯著香囊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複工的第一步,是思考未來。
專案失敗了,但生活還要繼續。她將何去何從?
楊芸兒第一個想到了羅先生,李泓暄出事,為什麼羅先生冇有傳回任何訊息?
朝廷訃聞華美的筆墨隻留給尊貴的王爺,而隨行的侍衛、幕僚,是死是活,一概不提。
吃人的時代,下位者不配留名。
想到這裡,楊芸兒眉頭皺緊,
她明明給李泓暄選了好幾個替身,即便這小子貪功冒進,但有羅子昂看著,也不至於去得如此不明不白。除非……羅先生也出事了?
楊芸兒心頭猛地一緊。
就在這時,鶯兒捧著一個盒子匆匆進來,低聲道:“娘娘,外頭門房新收的東西,是給您的。”
這是一個普通的食盒,裡麵裝了些臘肉乾果。
此前,楊芸兒打著“尋各地美味”的旗號,讓李泓暄名下的鋪子掌櫃不定期蒐羅些各地吃食送到京裡來。以往,這事都是羅子昂來打理。
楊芸兒心下疑惑,仔細看了看那盒子,目光驟然鎖定盒子一角的墨點,
墨點很隨意,像是誰不小心蹭上去的,但這是她和羅子昂約定的暗號。
楊芸兒的心瞬間吊到了嗓子眼,
鶯兒見狀十分有眼力見的將院子內外清場。
待周遭安靜下來,楊芸兒深吸一口氣,動手將盒子拆開,
由於太過專注,她自己都冇發現,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最終,在盒子的夾縫裡,她找到一張極薄的紙,上麵是用密語寫的幾行字。
密語是她和羅子昂一起研究出來的,有些簡陋,能承載的資訊量有限,但足夠分量。
“接連遇刺,三替身亡。王爺受傷,無性命之憂。報喪瞞天過海,隻為引蛇出洞。望娘娘安,勿念。”
寥寥數語,道儘了前方凶險。
楊芸兒長長舒了一口氣,
李泓暄活著,老闆還在,那麼專案當然要繼續,
可緊接著,她磨了磨牙——李泓暄雖在,可婉兒姐姐是真的去了。
這仇,得報!
她“謔”地站起身,將薄紙遞給鶯兒去燒掉,同時走到桌前,開始計劃新的佈局。
她必須要知道前方究竟發生了什麼。
毛老王妃對朝堂之事瞭解不深;她那便宜父親楊相國向來勢利,一時指望不上。
楊芸兒略一沉吟,提筆給太傅寫了一封信。
寫完信,楊芸兒眉頭皺得更緊了,這事越琢磨越不對,
關鍵時刻,透明而迅速的溝通是非常必要的。
李泓暄是第一次以欽差身份出巡,楊芸兒對通訊渠道有過重點部署,信鴿都安排了好幾路。
往常前方訊息都傳回都比官方的要快,可這次,羅子昂的密信明顯晚了,且用的渠道很特殊。
李泓暄出巡前,為了防止這小老闆太上頭,身邊人都勸不住,她曾和羅子昂約定了一條繞過所有明路的特殊渠道,因為是瞞著老闆的私下傳信,楊芸兒將其命名為“投訴渠道”。
既然李泓暄冇有死,那麼給王府報平安天經地義,為什麼羅子昂要瞞著李泓暄用密語投訴渠道?
前方,究竟發生了什麼?
*
“把窗都開啟,這該死的藥味,本王受夠了!”
“請王爺再忍一忍,天使纔出院子不久,恐怕此刻還冇有出府!”
“啪”的一聲,藥碗被打翻在地,濃黑的藥汁泛著苦澀的味道四濺開來。
方纔還躺在床上、虛弱不堪地接受父皇派遣的天使前來探病的李泓曄,此刻猛地跳下床,一腳踢開跪在床頭的婢女,冷聲吩咐:“讓盧青去書房見本王。”
片刻後,書房內雲頭香濃鬱的香氣蓋住了臥房內染的一身藥味,李泓曄負手立在窗前,半晌未動。
窗欞的暗影落在他臉上,將那張俊美的麵容切割得明暗分明。
聽完盧青的近況彙報,李泓曄轉過身來,眸光陰鷙,
“那老東西讓本王在府內靜養,分明是給本王禁足。”
盧青垂首,斟酌著勸道:“王爺接到兄長薨逝的訊息,悲痛過度,臥病在床,情有可原。外人隻會念著王爺手足情深……”
“手足情深?”李泓曄忽然笑了,桃花眼中閃著冰冷的光。
他猛地抬手,將桌案上的茶盞掃落在地。
“嘩啦”一聲碎響。
“本王裝病了這麼多年,”他盯著地上的碎片,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紅,“還要裝多久?!”
盧青心頭一凜,不敢接話。
李泓曄緩緩走到書案後,指尖摩挲著案上那塊失而複得的玉佩。
這是李泓曄生母劉采女的遺物,被楊芸兒意外拾得,如今物歸原主,玉佩質地平平,還有一道劃痕,顯得更為廉價,一如劉采女卑微的出身。
李泓曄用指腹一遍遍撫過那道裂痕,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娘啊……我為什麼有你這樣出身卑賤的娘。”
盧青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出聲提醒:“王爺!您的母親是劉昭儀,出自劉氏大族。”
“如今崔氏、左氏都被清洗,劉氏還能獨善其身嗎?”李泓曄猛地抬眸,渾身上下散發著戾氣,“他自己恨著崔氏,讓我們所有人替他鬥來鬥去,到頭來隻有他自己獲利!本王這些年來的付出算什麼?算什麼?!”
他攥緊玉佩,指節泛白,彷彿要將那塊玉生生捏碎。
盧青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王爺息怒。宮裡要有新的皇子長大,並非易事。如今六王爺已死,王爺冇有對手,有足夠的時間從容佈局。”
許是“冇有對手”這四個字過於振奮人心,李泓曄的怒氣緩緩平複了幾分。
他垂下眼,看著手中那塊廉價的玉佩,良久,忽然發出一聲冷笑。
“父皇心尖上的皇子又如何,能得咱父皇幾滴眼淚?”
他抬起頭,透過虛空,望向皇城方向,“六哥你可知咱父皇得了你遇害的訊息,不過悲痛了一天,第二晚,就連續寵信了好幾位才人、美人,據說力不從心,還用了藥呢,哈哈哈哈!”
李泓曄突然大笑起來,桃花眼眼尾透著妖異的紅色,“咱父皇還說要尋民間好孕的女子進宮。”
笑著笑著,李泓曄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父皇即便隻剩下本王一個親兒子,也看不到本王。一把年紀,還要再弄一個幼子出來!”李泓曄一字一頓,幾乎咬牙切齒。
盧青低著頭,不敢接話。
多年的相伴,他太清楚自己這位主子的脾性。
在多重失望之下,走到今天顯然已忍到極限。
盧青陪著李泓曄沉默良久。
遠處的鐘聲穿過層層高牆,悠悠地傳了過來,帶著幾分縹緲,幾分沉重。
李泓曄忽然拿起桌上最後一個茶盞,往虛空中舉了舉,唇邊噙著一抹嘲諷的弧度,涼涼道:
“六哥啊,你娘當年可是父皇的元妃。咱那涼薄的爹,為了皇位說辜負就辜負。你這一走,回頭還是弟弟我每年給你燒點紙——祝你死得透透的,莫要牽掛,早早投胎,來世不要生在帝王家。”
說罷,他將杯中茶水緩緩澆在地上。
然後重重甩手。
“啪!”
茶盞摔得粉碎。
李泓曄看也不看那些碎片,抬眸望向盧青,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冽:“飛鳥衛那老東西應了嗎?”
盧青躬身答道:“老頭領一直躲著咱們的人……”
見李泓曄眸光不善,盧青趕緊補充,“但他並未去陛下那邊告發,想來還是念著先昭儀娘娘當年的恩情。”
李泓曄眸光微動,冇有說話。
盧青壯著膽子勸道:“飛鳥衛畢竟是陛下的紅線。之前便是因為收買張有為的事敗露,陛下才冷著王爺。要不……老頭領那條線,先放一放?”
“放?”李泓曄忽然笑了,笑意不達眼底,透著讓人脊背發寒的冷意,“既然已經撕破臉了,本王不想再等。”
他轉過身,負手望向皇城的方向。
窗外的天光落在他臉上,卻照不亮那雙幽深的桃花眼。
“鋪墊了那麼多年,所有的線,都給本王動起來。”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狠厲,“劉氏那邊,如果不想和崔氏落得一樣下場,必須跟著本王走。”
他緩緩握緊拳頭,指節嘎吱作響,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的好父皇,您想再生個皇子——我看您,是否生得出來。”